“走吧,迟早要当面道谢的,现在谢了,回京也省得麻烦。”顾氏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白露霜还是无法释怀。
顾氏叹了口气。
“霜儿,如果你一直把他当大伯兄,那就说明你还在乎江城,把江城当成你的丈夫,把他的家人当成你的家人,这怎么行?总想着前世,你,难道这辈子就这般困住了?”
……
白露霜愣住了,沉默无言。
顾氏扶起闺女,凝视着她的双眼,认真地劝解起来。
“霜儿,你既然决定忘记江城,那就不要总惦记着以前的事,你要记得,你不过是白家三娘子,还未出阁,江策不过是你的表舅舅,和你没有旁的瓜葛,不要因为以前的事累及旁人。”
她可以故意跟江策拉开一些距离,因为她有过一段那样的回忆,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在经历了小叔子白典诚的事情后,顾氏也明白女儿和江策的关系。
不过,平日里还是要出去跟人走动走动的,毕竟江策和江城,是两个人。
一席话,让白露霜恍然大悟。
没错,既然已经决定不会再选江城当夫君,为什么还要把江策当成自己的大伯兄?
如果甘棠说她跟江策可以有另一段关系,她会觉得怪怪的,但作为一个后生,若是她和江策有来往还是很正常的。
白露霜抱着自己的母亲,发自内心地微笑着。
顾氏给她梳理了一下头发,母女两人就往院子里走。
江策刚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袍。
白典朴的相貌遗传了白老爷子和舒氏,但他的相貌比起白乐良更显清秀俊朗,比起舒氏来又更加贵气,但身量却和白乐良差不多,在男子中出类拔萃,本来消瘦的身子,这些年在外面游历,健壮了不少,所以江策穿他的这套衣裳,倒也不显得突兀。
不过江策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他喜欢穿深色,难得穿些浅色,而白典朴手里的这套,则是一身淡蓝色,上面还绣着一些云朵。
江策站在屏风后面,感觉浑身都不习惯,一双丹凤眸随意地在房间里打量了一遍,却没有看到一面镜子。
“阿策,你觉得合适么?”白典朴关切地问道。
江策心中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旋即舒展开眉宇来,面容镇定地向外行了一礼:“多谢二爷,很合身。”
白典朴和江策接触不多,但也知道他是京中公认的最俊俏的世家郎君,所以白二爷对江策的穿着并不意外。
要说惊艳,是在他恢复视力后,第一次见到江策时就被震撼到了。
但男子对男子间并不是那般对皮相敏感,还是更重功绩些。
“清云王、二爷,夫人和女公子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霜儿一定是来感谢你的。”白典朴在外面允了一声,回头对江策道。
江策苦涩一笑,“霜儿刚掉进冰河,需要静养,不必多礼了。”
“这是她应该的。”白典朴示意江策往里走。
前厅内,白露霜小心翼翼地跟在顾氏身边,心里却是暗暗嘀咕,这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母亲说教起来的时候,她反而感觉背上有如山巨大的压力。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她也只好强撑着,尽量表现得像个十三岁的女娘,目光一直盯着里屋的帘子,准备要用一副笑脸迎接父亲和江策。
白典朴当先走了出去,他们一家人每天都在一起,但白露霜和顾氏却没有动,而是齐刷刷地望着白典朴背后的身影。
帘子挑起,江策又是一步迈出。
男子身形修长,一身素净的素色长衫,垂首而立,看起来像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可抬头一看,却是一副与生俱来的冷漠,嘴唇微闭,一双丹凤眼锐利如刀,书墨气质瞬间荡然无存,仿佛有一股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可不管他有多么冷淡,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眼前这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清云王,是个虽冷却让人觉得温暖的例外。
不过他的出现还是让白露霜愣了一下,她本以为江策还休息着。
抬起头,一双漂亮的桃花杏眼紧紧盯着他的俊俏容颜,不单是她,就是顾氏也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一时看呆了去,没想到这个弟弟穿夫君的衣服也很好看。
两双漂亮的眼睛,四道让人目眩神迷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江策心中忐忑不安,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手指微微一颤出卖了他紧张的心情和罔知所措。
同作为京都称颂的男子,白典朴并没有觉得江策比自己好看到哪里去,但妻子和女儿都被迷住了,惹得白典朴心中一阵嫉妒,清了清嗓子。
“霜儿没事吧?是不是还很凉?”
一句话,让白露霜和顾氏都回过神来。
顾氏调整了下表情,平静地让江策坐下,然后随意地询问江策对这身打扮是否合心意。
白露霜却羞红了脸,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父母了解她,知道她的内心里都是个二十好几的女娘了,可她竟然在自己的父母面前那般痴迷地盯着自己的大伯兄,那些矜持的教诲和礼仪呢?
她连忙跑到母亲身边躲在身后,跟父亲撒娇。
“已经好了,就是有些发热,刚才应该是盖得太紧了。”
看着自家闺女脸红彤彤又惹人怜惜的模样,白典朴还信以为真,以为她的话是事实,微笑着说道。
“这次真是托了你表舅舅的福了,赶紧来谢谢人家。”
“不用……”江策忙道。
“多谢表舅舅相救,您救了我两次,霜儿还记着呢,不会忘记,我一定会为你准备一件你喜欢的谢礼。”
她从母亲的背后走上前来,忍不住脸颊绯红,但白露霜在来的路上早就打好了腹稿,不急不慢地说出这番话。
这还是江策自救她后,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视她。
在冰河时,两人不期而遇,一身少年郎打扮的白露霜,在温暖的阳光下,显得风度翩翩。
此时,身着一件淡紫色的袄裙,清丽脱俗地站在三尺开外,双目低垂,樱唇红润,面容如桃,当真是一副可爱至极的模样。
“表舅舅……我冷。”
女娘可怜兮兮的声音顿时充斥他的大脑,她那张冰凉的脸,就连手臂上那纤细的腰肢,都更加明显的纤柔几分。
江策的脑子一片混乱,不再多想,强自镇定。
“嗯,霜儿,你好好休息,不必客气。”
“好。”答应完,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肩膀,认真地问。
“表舅舅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当她问起的那一刻,江策才想起自己受的伤是从哪里来的,在水中,江策想横抱女娘,白露霜双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将身子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但水中的浮力还是把冰鞋往上托了起来。
江策抬起头,目光炯炯。
“不疼,没事,已经上药了。”
虽然她才十三岁,和她上一世大婚时的绝世容颜相比,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江策还是有些僵硬,立马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的眼睛。
一番寒暄之后,白露霜回到了顾氏跟前。
午膳时分,白露霜母女二人在院子里吃饭,等江策一行人要走时,她们才出去送行。
“我们还要回京述职,二爷保重,京都再叙。”
江策向白典朴抱拳告别,接过属下递来的缰绳。
“阿策你路上可要慢点,注意安全。”白典朴抬起头,看着马上的郎君叮嘱了一句。
江策点了点头,一脚踏在战马的脚蹬上,翻身一跃,扬长而去。
白二爷一家看着一群人消失在拐角处,进了客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休憩处。
顾氏往床上一躺,想起今天的凶险,往后一仰,心有余悸地。
“霜儿掉下去的时候,可把我给吓坏了。”
白典朴吻了吻自己的家妻,若有所思。
“你觉得江策怎么样?”
顾氏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挺不错的,江城和他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和地下。”
白典朴呵呵笑了一声,托着顾氏的脸颊道,“我不是在说这些,我的意思是,枝枝你看,江策跟霜儿凑在一对儿如何?”
顾氏听完,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坐起身来。
白典朴由衷地夸奖了一句,“江策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年轻气盛,又有封号和爵位,整个京都,再也没有人能和我们霜儿相匹配的了。”
顾氏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可是他是江城的兄长你怎么在吃东西呀?你怎么在吃东西不说,霜儿……”
白典朴一脸无可奈何,“又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活第二世的,清云王府的那几位怎么会知道呢?”难得有这么一个看得上的女婿,白典朴可不希望因为江城而错过了江策。
顾氏又躺回床上,幽幽一叹,“可以是可以,不过,霜儿应该是过不了那一关的。”
白二爷本身也只是想提几句,奈何顾氏不同意,只好抱着顾氏入睡了。
白典朴一家三口从翼州赶往京都,紧赶慢赶,但也要四五日,但江策一行人都是骑马狂奔,在城门关闭前时赶到了。
眼看时候不早了,他令让几个下属先回去,明日还要面圣。
吩咐好一切事以后,他便返回了清云王府。
门口的侍从看到清云王穿着一袭素色衣袍,吓得他差点没认出来,连忙开门。
江策神色淡漠地踏入府中,目光在谷雨楼前一转,微顿,随后径直走向自己的院子。
大公死后,他继承了清云王的爵位,大母想让他搬到主宅安顿,而她则搬去另一个院子。
江策住在岁寒院已经习惯了,再加上对大母的尊敬,所以拒绝了太王妃的提议,若非有人上门,或者家里有什么宴会,他才会到主宅去。
江策已经决定,等太王妃终其天年,他再搬去主宅也不迟。
“阿兄?”
江策刚往前走了两步,一个熟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男子,“二弟。”
江城如十八,中了探花,如今已是翰林编撰,虽是七品,却能在磨砺一番后,获得进入内阁的资格,一步登天。
嗯如他这般年龄,必是前途无量。
晚上从翰林院回到府中的江城,和往常一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太王妃,结果刚出院子,就看到一个身穿素色长袍的人,正在后院闲逛,连侍从都不通报。
江城有些疑惑,想要喊住对方,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自己的兄长吗?
江城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慢慢踱步,环绕着江策仔细看了看,眼中满是欣赏,“阿兄,这是你从哪里弄来的?倒是很适合你,就是尺寸不太对。”
兄长一身清俊,就像是大母突然要穿桃色的衣裙一样。
江策被堂弟打趣,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
“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冰河破裂,有人掉了进去,我就去救了他们,所以就把这衣服给我换上了。”
冰面不算太深,被人踏破很正常,江城倒是很想知道兄长到底救了谁,看看他身上穿的都是极品的素色丝绸,反正江城也没什么事情做,于是接着问道,“阿兄,你是不是救了个世家子弟?”
江策点了点头,事关她的名声,他不希望堂弟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
“最近京中可有动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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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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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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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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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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