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典朴皱起眉,谁会杀两个婢子?“凶手有什么错漏没有?”
“回爷的话,有……血迹……奴推测,应是冰清先死,月晴后死,月晴死了后……血迹去了地下室……”福贵走的时候下意识地锁了门,但是地下室那边,他是万万没想到有人能进去的。
白典朴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那两个婢子本来就是要死的,至少都是个打断腿被毒哑的下场,什么人会多此一举……
!
白典朴忽然想起那个名字来。
白!典!诚!
觊觎自己的嫂嫂就算了!竟然还敢在事情暴露后草菅人命!真不愧是父亲的好义子!
怒火中烧,他捏紧了拳头,目光也不自觉狠戾起来。
最终他还是做了个决定。
“福贵,你去四房,跟四爷说……我要见他。”
他想,他应该能猜到霜儿的上一世里,害死枝枝的人是谁了。
白露霜早就在去郊外庄子散心的时候,因为害怕她再出意外,要把没说的事情告诉白典朴,免得有什么遗憾。
白典朴回忆起来,闺女偷偷地跑来告诉自己,枝枝是在和去冰清到花园游湖时,将冰清遣回房间时取东西被人害死的,只是闺女至死都不知道谁是害了枝枝的凶手。
枝枝的性子,自己最清楚了,刚烈、倔强、忠贞……
看来有些人,是得不到就要毁掉了……
回了房间后的顾氏有些心悸,原来,原来背后害了自己的人就是白四那个畜生!定然是他想对自己做什么,自己才为了保住清白才跳湖自尽的……害得霜儿早早没了阿母,还害得典朴整日喝酒惶惶不可终日!
越想她越气,又止不住地干呕起来,到了后面,竟然生生的晕了过去。
吓得宋嬷嬷、玉洁,还有院里的一干下人手忙脚乱。
扶夫人上床的、熬安胎药的、保留住刚刚夫人碰过的东西的、跑去请路老的(顺便感慨下路老的业务,本来是好好的军医,自从进了白府后,不得不学一堆妇科的东西)……
而此时,一干人等都忘记了还有个二爷没有禀告……
——书房
“阿兄。”
白典诚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刚才他跑回四房时慌乱极了,但将衣物换下后,瞬间轻松许多,谁想到,刚坐下喝口茶的工夫,二兄就喊人过来了。
“嗯,你来了。”白典朴语气淡淡,然后伸手示意,“坐。”
白典诚不知道白典朴究竟有什么事,难道他发现那些血迹了?可是自己也没留什么破绽才对。
白典朴悠悠地拿起盖碗,刮了下茶末,品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
“四弟,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晌午前就离开京都吧!我会跟父亲禀明说你要出去游学。”
白典诚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不大好看,“二兄,你没说错吧?我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游学?父亲肯定会查清楚的,你这样擅作主张,是不是不太好?”
“哼!查清楚什么?”看着白典诚还冥顽不灵,白典朴也怒了,冷哼一声。
白典诚自然不敢多言,他怎么知道白典朴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能自己先说出口,毕竟……他没有太大的把握确认二兄知道什么?
“你不敢说,我说。”白典朴瞥见白典诚的模样,压抑着,“十年前,你给我喝的那杯茶你记得吗?我晕厥后你做了什么不清楚吗?”
白典诚眉头一跳,当时他嫉妒二兄考上进士,想让自己得到义父的更多关注,才把白典朴骗到一个茶楼里,在给白典朴饮的茶水里放了东西,把他弄晕后才让藏着的域外江湖术士给他扎了针,那个毒是玉寒没有的。
只可惜自己到现在都没中一个回来。
可当时白典朴却跟父亲说他们都被茶水迷晕了,遇到了歹人,是四弟把他救出来的。
原来……白典朴什么都知道。
他的神色阴晴不定,白典朴只是轻蔑地笑笑,继续说道。
“哼!其实当时,我并没有彻底晕过去。不过,那些,我就不追究了,阿兄还能容忍,可是,你知道阿兄不能容忍什么吗?”
白典朴说着这话的此间,已经愠怒地走到了白典诚面前,双手“啪”的一下按在白典诚所坐的椅子把手上,眼神中写满了生气、厌恶!
“阿兄?你的眼睛……”白典诚被他的双目吓到,下意识就问出了声。
可是白典朴并没有理会他的疑问。
“我不能容忍,枕边人被我的好弟弟觊觎!不能容忍我的亲人因一己私欲杀人灭口!”
发泄完后,白典朴上下起伏的胸口还未平复,他站起身来背着手,继续缓和情绪说道,“你走吧,我不报官,这是我们最后的亲情缘分了,父亲那里……我还是按照刚才说的那样,称你游学去了。”
白典诚此刻低着头,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被扒出来,让他羞愧难堪,不敢直视兄长,但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片刻后。
“阿兄,能不能缓一天?”
白典朴猜到了他的心思,眼神令白典诚如芒在背,“怎么?你还有那些非分之想不成?”
白典诚咬咬唇,没说话,别开了脸。
“那就今晚出城,别待到明日了,家里的人,都不用见了。记住,永远都别回来。”白典朴不能接受一点意外,尤其是伤害到自己的妻儿的意外。
白典诚一脸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这么急?”但看了白典朴决绝的模样后,他咬了咬唇,“好。”
随后他站起身,躬身向白典朴行礼,“四弟拜别二兄!”
看着白典诚离去后,白典朴才唤了福贵进来。
“爷。”
“福贵,你去跟着白四,等他距离京郊比较远的时候,再就地解决了他,提人头来见。”
“这……爷,那将军那里?”
“那里自有我去说,你去便是。”
白典朴此刻的眼神低沉阴狠,福贵看着二爷更似将军的模样,无奈地应了下去。
收拾完一切后,白典朴如释重负,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气,看着院子里地面上草木的阴影。
没一会儿,他便站了起来,差点忘记了,枝枝刚才受到了这么大的惊吓,现在估计还不是很好,得去看看。
才未进后院,就见走廊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但下人们都是一脸焦急,吓得他顾不得什么礼仪,赶紧跑了过去。
枝枝!枝枝不能有事!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二爷。”
路过的下人们都看到了白二爷失态的模样,纷纷让路行礼。
终于,他到了顾氏的房门口。
“怎么了?枝枝发生什么事了?”白典朴一眼就看到了纱帘后躺着的顾氏,茫然地看向宋嬷嬷,希望得到答复。
“回二爷,夫人她从前院回来后就心情烦躁,然后干呕不止,接着就晕倒了,路老已经看过开了安胎药,现在夫人已无大碍,只要好好休息就行。”
宋嬷嬷言简意赅,便带着侍女婆子们退了出去,给二人留了空间。
白二爷蹲坐在床边,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没事了,没事了。
他把手伸进被褥里,握着顾氏有些微凉的手,不断摩挲着,如同抚摸这世间最细腻珍贵的翡翠一般。
白露霜得了消息后就跟先生告假,跑来时见房门关着,门口都是守着的侍女,便知道父亲已经来了,还是不要打扰父亲了,反正她已经从宋嬷嬷那里得到母亲平安的消息了。
她让人找来小凳子,站在上面,透过微开的窗户缝隙看着父亲在母亲床边又是哭又是笑的,汗颜极了,也听不清父亲在说什么,于是利落地踮起脚尖,悄悄地离开。
“宋嬷嬷,请问现在还在给阿母熬药吗?”
宋嬷嬷有些疑惑,“是的,女公子,厨房还在熬下一副药。”
白露霜点点头,“劳烦宋嬷嬷带我去吧,我想亲自给阿母熬药,这样我才能放心些。”
宋嬷嬷皱了皱眉,女公子还这么小,万一被烫伤了有个好歹怎么办。
“女公子三思啊,你的身子金贵,可不能伤到了,这些有我们下人就行了,左右都是信得过的人。”
“嬷嬷你就带我去吧!”白露霜见硬的不行,直接撒起娇来,“霜儿不想干着急,也想为阿母做些什么!要是受伤了,不是还有路老吗?”
宋嬷嬷哪里招架得住小糯米团子的撒娇攻势,只好答应,“好吧好吧!女公子跟我来。”
到了厨房后,白露霜看了会儿侍女是怎么煮药滤渣之后,便上手了。
宋嬷嬷怕出什么事,一直站在一旁死死盯着,白露霜赶也赶不走,就让宋嬷嬷在这里守着了。
一边扇着扇子,脑海里一边在转动着,猜测父母和月晴之间现在的情况,冰清也有问题,难不成是冰清帮助月晴?那也不会让母亲去后院才是。
那……想着想着,白露霜的眼睛就不自觉地合拢,竟然睡着了!
宋嬷嬷见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终究是小孩子,摇摇头就抱起白露霜回了后院,吩咐人一会儿将熬好的药送来。
刚走进院子,就见夫人的厢房门打开了,她便抱着白露霜走了进去。
“二爷,夫人,女公子跑到后厨熬药,睡着了。”
顾氏靠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听到闺女给她熬药,心里觉得暖和极了,幸福地笑了起来。
白典朴也点点头,“嗯,霜儿是个懂事的。不过夫人现在身体还没好全,就把女公子给我抱吧。”
“夫人,待会儿霜儿醒了之后,该怎么跟她说?”
顾氏想了想,“就跟霜儿说,冰清和四弟私下结缘,然后又嫉妒四弟欢喜月晴,便想出这么个法子来,以后让她选侍女时要注意些。”
“嗯,夫人说的是,后院这些事情杂得很,侍女和主子搅和在一起是最要不得的,总会闹出个什么事情来。”白典朴思考了一会儿,也赞同。
等白露霜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到了晚膳的点。
醒来第一件事自然是问发生什么事了。
白二爷夫妇早就猜到女儿的心思,把之前想好的说辞搬出来,白露霜想了一下,确实符合逻辑,没想到四叔那般月明风清的人,背地里的生活这么复杂,侍女都被她霍霍去了。
可是按照这个逻辑,难不成上一世,是母亲被四叔欢喜上了,所以冰清才害的母亲?
……她想了许久,都没有得到什么头绪,父母应该没有告诉她实话,算了,既然这档子事情解决了,那阿母就没什么事情了。
白典朴很有信心,福贵能把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也不担心白四能跑掉,心情也好了起来,再没有什么阿猫阿狗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妻了。
“那四叔……阿父你怎么处置?”
“阿父把他遣出京都了,以后,他都不会出现在霜儿的面前了。”白典朴笑盈盈的,可白露霜的直觉敏锐地告诉自己,应该不止阿父说的那么简单,看来阿父有自己的办法,他把自己说的话都听进去了。
于是白露霜放心地点点头,这场风波里,冰清、月晴都被四叔杀了,四叔也被父亲惩罚了,二房一家子安然无恙,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若是自己碰上这种事情,她不一定比父亲仁慈。
“不对,还有一件事……”白露霜忽然幽幽地说道,说话间还看了顾氏一眼,使了个眼色,顾氏也才后知后觉。
“是啊,还有一件事某人还没有交待呢。”顾氏点点头,看向白典朴。
白典朴心虚地打哈哈,“枝枝,霜儿,我……我这不是想等眼睛好全了再给你们一个惊喜吗?”
白露霜很配合地装作恍然大悟一般,“喔~原来阿父是想藏着掖着,所以每次霜儿给您施针的时候,您的演技还蛮不错的~”
白典朴看看闺女,又看看阴恻恻笑着的顾氏,遍体生寒。
“这样!明日霜儿下学后,我带你们出去逛逛如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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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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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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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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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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