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每天晚上都是自己一个人睡在书房,但他的脑海中都是她,她拉着自己的手、她的笑声、她在自己耳边的呼吸……他很享受她在自己身旁不说话的时候,只是感受到她的气息,就能平静下来,有妻子在的地方,空气都是让人安心的。
顾氏不喜月晴,他不是笨蛋,又岂会不明白,毕竟自家小小的闺女都能看出端倪。
可自从他瞎了之后,一直都有月晴在身边照料,把月晴送出府后再找其他人得多麻烦,又需要时间学习很多东西,还需要他重新适应新的侍女,白典朴并不希望自己的阴暗人生再被人划开,撕一道又一道新的伤口,被一个又一个东西绊倒,月晴对他而言只是个相貌普通的贴身侍女,对他的照顾很是周到,他只是把他当侍女姐姐罢了,自己内里的衣服、鞋履都是自己穿,洗澡也是等月晴打完水后自己摸索着进去,亦是没碰过月晴,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妻子和女儿对她的厌恶他实在想不通从何而来。
更何况自己也仅仅是让月晴做些不舍得让妻子做的杂事罢了,也许,她不开心的是她嫁了一个瞎了眼的郎君,整日除了窝在家里,哪里都不能陪她去游玩,不能带她去街上买些女子喜欢的小玩意?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等霜儿睡起来,你让人来知会我一声。”白典朴从一旁拿起自己的拐杖,起身道。
“嗯。”顾氏的声音很轻,却拨动着白典朴的心弦。
白典朴面不改色地离开了,顾氏听着渐行渐远的声音到了门外,心不在焉,直到听见下人说了声“二爷走了”,顾氏才回过神来。
“呵。”顾氏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嘲笑月晴,还是在笑话自己,她都不在乎了,她试过了很多次,白典朴万般抗拒她、拒绝她,却又如此亲近自己的侍女,总站在她那边,那就随他去吧。
顾氏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看着自己的闺女消瘦了许多,颇为心疼,忍不住又捏了捏白露霜的小手。
这时,白露霜也有了回应,攥紧顾氏的手。“娘亲!别丢下我!霜儿乖,霜儿可乖了!娘亲……呜呜呜……”
床榻上的女童哭了起来,摇着头,眼泪直接从脸颊滑落到枕头上,弄得顾氏一怔,自家闺女做噩梦了吗?一天天的都是在瞎担心些什么?旋即又笑了起来。
“娘亲还要看着霜儿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地嫁给心爱之人呢,怎么会丢下霜儿呢?霜儿你要早点好起来呀,这样娘亲才不担心我们家霜儿了……”
次日,炊烟袅袅,天色渐晚。
白典朴呆呆地坐在床头,眼神茫然地看着枕头的方位,却写满了不知所措和担忧。
“来,乖乖把这碗药喝了,明天早上我们家霜儿就会好起来的对不对?”顾氏一边柔声安抚着白露霜,一边将她娇弱的身体扶了起来。
白露霜有些怀疑人生,暗自打量着四周,又望向眼前的父母,意识到眼前不真实的世界竟然还存在着,念及了什么,麻利地低头,伸手接过母亲手里泛着浓浓苦味的药汤,眉毛紧锁,一饮而尽,而后动作习惯性地摸向了枕头朝内的底下藏着的蜜饯,往嘴里一塞,一时忘记了父母还在跟前,瞬地就后悔起自己暴露了什么。
白典朴看不到眼前发生的事情,自是不察,顾氏却是一头雾水,眼前的女儿也太听话了些,不像是她熟悉的霜儿,也许是想赶紧好起来才紧张过了头?毕竟她枕头底下藏着的蜜饯盒子可是她自小以为天衣无缝的秘密。
话说,白府有三子一女,嫡长子是白老将军的原配所出,白典朴是白老将军续弦所出,其女和顾氏关系也好,唯有三子白典是庶出,早年间和两位兄长感情要好得很,十五岁便参军嚷着说要建功立业去了,如今在玉门关做将领,妻子儿女都留在白府,还时常寄回书信慰问家里情况,没有战乱纷争时,也常常向皇帝请命回家来,一是陪伴家人,二是放下皇帝戒备,所以白府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无人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即便白典朴没有任何成就,也没有被任何人排斥,而白露霜和其他房的阿姊阿妹的待遇都一样,娇生惯养了些,以至于那些呛鼻的药汤她都习惯拖延很久才堪堪入口一点,立马就些蜜饯。
顾氏眯着眼,看着白露霜,让她有些心虚。
“没了,母亲。”白露霜撇了撇嘴,这药实在是太让人难熬了,从昨晚到现在,一连好几顿,自己真的是忍不住了才抓出私藏,这么苦,已经许多年没有尝过了。
虽然对吃药有些不满,但令她受到安慰的是,这里的世界里,母亲没有自杀,她的父亲也未生活在愧疚之中,依然维护着他自个儿的好侍女,好得很。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件白月衫,白露霜的眉头一下子就蹙了起来,一股无名火蹿起来又熄了下去,她恨极了他,对他的尊敬和爱戴早就一点点被掩埋,甚至因着母亲的离世时常刺他,一刀只会比一刀狠辣,现在对他,白露霜更多还是怨恨。
从客观上来说,她曾经作为一个六岁的女童,自然不会认为自己的家人做错了什么,只会将一切的责任推到月晴的头上,将父母不能和好的原因全部归结于她。
后来她长大成人,成家,懂得了男女之事,白露霜终于知道,月晴不过是个小侍女罢了,也要依附主人生存,若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伤害了母亲,不愿意与母亲交流,母亲也不至于那么伤心干了傻事。
“娘亲,和我一起睡好不好。”白露霜此时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和自己的父亲好好沟通,干脆直接无视了。
顾氏见女儿扭头凝视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思念,甚至还有泪水在打转。
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度过了一段时间,现在白露霜才知道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有很多事情要告诉自己的母亲,还想依赖在母亲的怀里,还想撒娇,还想喊好多好多遍有回应的娘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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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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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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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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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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