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王与梁王曾在朝堂上剑拔弩张，但都没演变到这种地步。
义王此言，无异于在指责梁王，与都督府有勾结，意图掌控兵权为己用，谋逆篡位。
颜怀庆的面上倒是不显山不露水，然而看着梁王的眼色，已充满了质问和威慑。
“梁王，朕也十分好奇，不如你现在给朕解释解释？”
梁王哪里想到皇帝直接无视了水凝韵的问题，反而是他被颜百川引火上身，立刻被吓麻了头皮，撩开袍子仓皇跪倒。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为大局考虑，都督府事务繁多，儿臣是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儿臣与武官无论公私素无往来，根本没有偏袒的理由，请父皇明鉴！”
颜怀庆皮笑肉不笑的攥紧了扶手。
“如此便好，朕以为义王所言颇有道理，此案不会花费太久时间，就依义王所言，中军都督府齐良、庞茂等上下一应官员，全部停职，等候羽林卫刺杀公主一事查清来龙去脉，彻底了结那日再酌情处置。”
梁王咬咬牙没再表露心思，央王却立刻垮了脸。
招谁惹谁了他？庞茂一个字都没替他说，现在东窗事发又被停职了，早知道还不如让他先保举他做太子，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颜怀庆把央王的哭丧相看在眼里，拳头攥了一次又一次，才勉强按下怒火和烦躁。
央王表现的如此明显，便是问都不用问了，他与梁王同时成了霜打的茄子，当然因为都督府这二位都督，他们两个各占其一。
至于为何都不亮出来，多半是都藏着掖着，打算做秘密武器来用，留个后手。xǐυmь.℃òm
难得糊涂，颜怀庆暗自叹出一口气，将目光转向康国公。
“宋卿，你方才想说什么。”
皇帝这是要把话题拉回立储，众臣都安静了下来，等待康国公的回复。
之前端木阳出卖康国公，满朝皆知，又是义王带了当时还是郡主的水凝韵去救治的小公爷，知恩图报，康国公此次应该会为义王说话。
央王党那几位老臣，额上都有细汗渗出。
康国公宋满福也是一位两朝元老，年轻时功绩卓著，话语权颇重。
虽然因独子得花柳病一事名声受了损，但端木阳已不在，康国公就成了资格最老的人。
而且康国公毕竟是国公，他说的话，皇帝怎么也要考虑考虑。
如果这样一个人为义王说话，无论央王还是梁王，只怕都没有回天之力。
义王已经有了一王、一侯、一都御史的支持，与如今正得宠的德安公主又交情极深，再加上一位国公，可以说储君之位已十拿九稳。
康国公宋满福出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上次他享受这种群臣注视的针芒在背感时，是因他儿子得了花柳病。
打那之后他就很不习惯在上朝时说话，因为众人的眼光落在他身上，好像炭火星子一样，忒烧得慌。
然而此次是恩人所托，他不说不行。
儿子欠债老子还，也算天经地义。
康国公用力夹了一下老眼，腰身佝偻着，搂着笏板清了清嗓子。
“陛下，老臣是想说，义王殿下风华正茂、后生可畏、心胸宽广、秉性仁善侠义，的确是储君的不错人选。”
这么多褒奖的词一股脑出现，二王党的心凉了，央王和梁王也已经做好了第二手准备。
然而康国公喘了个大气，突然又话锋一转。
“那个……老臣的意思是，如果假以时日的话，确实，义王殿下入主东宫，当是合适的，但却不是最合适的。”
这老头儿是跟谁学来的毛病！！！
央王只差没扑过去咬他。
颜怀庆也感觉被他摆了一道，脆弱的小心脏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的，好不折腾，当即是又好气又好笑。
“那宋卿以为最合适的到底是哪一个？”
康国公垂眸看着地面，明明在推举太子，却一眼都不看那三位皇子。
“义王殿下于志学有恩，便是于我宋家有恩，但储君事关国本，老臣不敢因私废公。”
说到这，康国公对着颜百川躬身一礼，聊表歉意的意思，仍旧垂首谁也不看。
“方才老臣也听得明白，几位大人说得的确都有道理。私盐案表面上看是那些蝇营狗苟的江湖人做出的，但梁王殿下又与那些江湖人有亲缘关系，也就与私盐案不清不楚。”
“或许正因碍于梁王殿下的颜面，三法司才不敢认真对待私盐案，导致私盐案至今仍未有结果。”
说到这，康国公干笑了两声。
“自然……这也是老臣自己的猜测，请梁王殿下饶恕，因陛下也说了，今日言者无罪，老臣才敢放胆猜一猜。”
康国公又冲着梁王躬身致歉，梁王表面上和善回礼，口中说着“不妨事”，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把康国公沾着大酱嚼过三百六十多遍了。
这老头儿还真把自己当颗蒜了？！
反观央王党，瞬间打了鸡血一样，最简单的排除法他们还是会的。
义王不是最合适的，梁王也背着污名有可疑，那最合适的当然只有央王。
颜怀庆也十分意外，他以为康国公经历被端木阳背刺一事，怎么也不会再肯帮央王说话了。
“宋卿的意思是……你属意央王？”
康国公还是垂首立着，连着点了几下头而已。
“回陛下，正是，央王殿下虽犯过小错，却不是私盐案那种惊天大案，而义王殿下，也的确当着百姓的面，刀杀了一手无寸铁的官宦子弟，且央王殿下，毕竟曾做过储君，论及经验、处事方法等，还是央王殿下最合适。”
“宋满福！你这个狗娘养的老杂毛！两面三刀、吃里扒外的老猪狗！睁着眼说瞎话！你信不信本王一刀劈了你！”
“姐夫、姐夫息怒！姐夫……来咱们先出去消消气……陛下恕罪、恕罪……”
捧一踩二、临阵倒戈，康国公此举引得惠王直接骂娘，还是临江侯跑过去把他的嘴捂上拉出大殿，才算作罢。
央王党羽喜出望外，纷纷叫着“臣附议”，梁王也没料到这重变故，用手肘戳了戳颜百川，低声道：
“七弟，这难道是你刻意安排的？”
颜百川依旧镇定，瞥了一下梁王。
“三哥，从你派人刺杀我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怎么也不肯信我。就算我如何分辩，在你眼里，我还是在演戏。”
这种不置可否的回答，把梁王听得云里雾里，还没等他回过神，颜百川已走到殿中跪倒。
“父皇，儿臣无意争夺东宫之位，儿臣今日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随着义王叩首起身，潇洒而去，朝中众人包括皇帝，全都傻了眼。
风头最盛，有最强大后援的皇子，在立储的朝会上言明无意争夺，便是直接放弃了。
颜怀庆怔怔坐在龙椅上，半天没缓过来。
央王党借机造势，大量文臣跪倒举荐央王，大有皇帝不准他们不起之势。
颜怀庆坐得高，看得远，发觉水凝韵正等在太和殿外不远处，似乎冲着他淡淡一笑，而后跟随颜百川离去。
这笑，不是挑衅。
颜怀庆凝神思考了一阵，直到水凝韵和颜百川的身影消失。
梁王是当真没想到他的七弟居然把皇位放弃得如此干脆，眼看着央王似乎胜利在望，梁王忙给自己的党羽使眼色。
一时间，梁王党纷纷抓住央王的废太子身份做文章。
大禹历代皇帝虽有把太子废而再立者，但最后那位太子的结果，往往不尽人意的居多。
两党开始争辩，把朝堂吵得菜场一般。
然而拍板人颜怀庆却始终默不作声，那些嘈杂，他也全数没有听入耳中。
这到底是义王对于他封水凝韵公主的最后反击，还是水凝韵的又一次计谋？
眸色深沉的想了许久，颜怀庆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肃静！”
“既然央王众望所归，朕，便决意再立他为太子。册封大典就定在下月十五，诏书、册文等，朕会着手准备。其余仪制、器物诸事，由礼部郑重相待。”
“退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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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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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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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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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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