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百川跟在她身后吃惊的看着这一切，但水凝韵静静系好面巾，在他打算迈步进入的时候，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别进来，这里面，很可能是你外祖当年收到的御赐之物，或许还留有余毒。我先进去看看，有结果我会告诉你。”
莫行素只留下了一副面巾，这副面巾很可能她做了什么特殊的处理，能保证不会吸入毒物。
颜百川若是什么都没准备就进去，余毒还在，他的性命安全水凝韵没法保障。
上次为了救陶知夏，水凝韵又用了一次合成台，做了一颗辟毒丹。
现在，还未冷却。
颜百川手中的辟毒丹也用没了，若他真的中了什么奇怪的毒，水凝韵没有把握能解。
颜百川明白，想着纳坤兜里还有最后一颗辟毒丹，便轻轻握了一下她柔软的指尖。
“……好，你小心。”
“嗯。”
水凝韵钻进密室，依次点亮了墙上的数个灯盏。
黑暗褪去，回过头再看室内，惊得她合不拢嘴。
珍珠、玛瑙、翡翠、珊瑚、各色宝石，都是上佳品质，一箱接一箱、一块接一块的码放着。满眼珠光宝气，便是皇室也不会比这再奢华。随便捞一把，也能供一家普通老百姓吃几辈子。
掀开一个盖着的箱子，数十颗足有小孩拳头大的夜明珠，放出了比灯盏更亮的光芒。
其余的箱子中，无非就是些金银，倒是没什么奇怪。
翻翻看看，连带字画书籍，就跟新的一样，没有任何被人碰过的痕迹。
可见莫负天从未命人打开过这些礼品，当真是十分谨慎了。
不过也说明了一点，莫负天不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
很可能他生前就已经知道了先帝对他十分忌惮，所以才对外物严加防备。
如此，莫负天应该想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会使用一些下毒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对付他。
那他为什么还会中招？中招之后既然没有立刻死亡，会不会莫负天也留下了线索，只是莫行素未曾找到？
水凝韵检查了中间堆着的所有东西，包括器皿，并没有可疑。
她的检查范围开始向外圈扩散，直到在一堆崭新的书山中，“挖”出来一整套宝剑。
武将大多爱兵器，这种可以随身携带能彰显身份，拔出来看又锋利异常，制作考究的兵器，就连水凝韵都有几分爱不释手的意思，更别提那群武疯子。
莫负天就算再谨慎，看到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也难免会放下些警惕。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恶人最常钻的空子，尤其是兵刃这种看起来并不能藏毒的物件。
但越是看起来不可疑，实际上就最可疑。
尤其是这一整套宝剑，都坠有剑穗，该是常佩戴在一般不会武的权贵和文人身上，被称为文剑的兵器。
文剑的主要功能是美观，也有人用来当做摆设，为最佳。所以通常来说，文剑并没有真正的用武之地。
水凝韵小心抽出笛子，一把一把拨弄那堆宝剑。
一整套赤橙黄绿青蓝紫，看起来十分舒适、华贵。从剑鞘到剑身、剑把，基本无可挑剔，应该是出自大家之手。
值得一说的是，从剑身上来看，这些剑的锻造工艺不低，用来杀敌完全可以。美观与实用兼并，所以在莫负天眼中，这应该算是最好的礼物了。
水凝韵对这些剑起了十分深重的怀疑。
先拉出来看过，排除了最粗笨的下毒手法，剑刃涂毒。
再一一检查剑鞘、剑柄，均无可疑。
最后，水凝韵的目光锁定在了剑穗上。
这些剑穗的最上方，有一个以丝线覆盖编织而成的葫芦形状饰物，摸出小刀割开丝线，能见到那葫芦的本体，是一块软木。
如果毒是藏在这块葫芦软木里，莫负天一旦拿来习练挥舞过，细小的毒粉就会被甩出、漂浮，吸入人体内。
人在运动时呼吸急促、血液流动快，毒渗入和发作的速度，都会比只是静静摆在那要快得多。
莫行素在这块崭新的面巾上留下了日期，想来她是在天祐元年四月十四之前，就开始着手搬运这些证物。
她应该也知道她身边有别人的眼线，所以一定确认万无一失才会做这种事，所以她很可能是孤身一人，出皇宫，到莫家，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一点一点的拿走。
莫负天死后，大理寺马上去了莫家搜查，那时候东西就已经都不在了。
以一个女子能携带的东西数量来说，即便莫行素是武林高手，要搬动这些东西，也绝非短时间内能成，何况她能行动的时间还那么有限。
粗略估计，怎么也要两个月。
也就是说，莫负天中毒，大概是在当年元宵节到二月十四之间。
元宵节次日，也就是正月十六，这些东西就已经送到了莫家。短短一个月，莫负天就中了毒，这种速度，更加符合水凝韵的“莫负天舞剑”猜想。
四月十四莫行素搬完证物，也就是莫负天的死亡还在更以后。
这毒，足足拖了他三、四个月的时间，也足以说明毒物并非日日都在他身边。
卧病在床的人自然没理由碰兵器，所以这剑，的确有最大的藏毒可能。
扒拉着看过所有软木葫芦底部的小孔，水凝韵风一样冲出去，在颜百川诧异的目光下，去扑克牌密室中取来了一柄短斧头。
咔咔咔一顿劈，七个软木葫芦都被对半劈开，每一个葫芦内部，都有一个指腹大小的空间，通过小孔连接外面。
每一个小小的空间内，都粘着一丸发黄的白色粉末药丸。
是了，这东西水凝韵早就眼熟了，相思子。
端木阳可真是下了血本，这七个丸子加一起，能毒死七万个梁王。
剑穗有流苏遮掩，木葫芦的孔又开得极小，怪不得莫家人查不出。
以这个细水长流的药量，莫负天如果只是把这些剑拿出来观赏，要毒发怎么也要半年以上。
从剑缑和剑缰上的使用痕迹来看，的确有人用过这些剑。
再加上毒发速度，用过这些剑的只有莫负天一个可能。
可叹一个忠君为国、功勋卓著的老将，居然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水凝韵的心里越发觉得堵得慌。
小心用瓷瓶收好那堆毒丸，她又开始翻查其他的东西，一刻不停。
直到劈开最后一张画的挂轴，水凝韵终于找到了一张帛书。
上面不过寥寥百来字，言简意赅，却让水凝韵鼻子发酸。
“素儿吾儿：爹爹为奸人所害，自知命不久矣。天要人死，人不得不死，爹爹从未负天，然奈何天负爹爹，但爹爹甘愿认命。只求素儿，切莫为爹爹复仇，当早日筹谋，远离颜氏与端木氏二族，与之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天上地下，只望儿安好。父莫负天绝笔”
水凝韵默默拿着那封帛书，低垂着头，走出门递给颜百川看，语气凄然亦决然。
“你外祖知道是先帝默许了端木阳害他，你外祖也知道，你娘在宫中等同于人质，所以他手握二十万亲卫，最终为了女儿只能认命。他对得起他的名字，他没有负过你们天家……可你祖父，薄情寡义，枉为人君。你娘……没能为你外祖复仇，也算是应了你外祖的遗愿，但却间接死在了你父亲手中。颜百川，我，既不姓莫，也不姓颜，但我要为一个忠臣、一个苦命的女人，讨回个公道。”
颜百川看完，额上青筋迸起，眼眶泛红，双拳紧握。
“我虽然姓颜，但是我陪你。你想怎么做？”
水凝韵用指腹拭去了眼角刚刚溢出的泪珠，嘴角轻轻扯了扯，却没能笑出来。
“相思子没有解药，上次我给梁王外祖下的毒，并非相思子，而是九转焚心露。我一直有一个毒方做不成，就因为得不到相思子。如今得了这许多炮制好的毒丸，倒刚好把那毒方做出来。”
水凝韵亮出攥得温热的瓷瓶，抬眸看向愕然的颜百川，定定说道：
“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怎么给我创造这个机会，就看你了。”
话中深意，颜百川听出来了，但他心中更多的不是欢喜，而是苦涩。
给水凝韵创造机会，也就是想一个合理的理由让她能够入宫。
但任何理由都并非长期，除非水凝韵嫁给皇子，成为皇子妃。
皇子新妃，按规矩，要在婚后第二日拜见中宫皇后。除此之外，节庆宫宴，皇子也都要携皇子妃一同入宫，皇子妃自己平时也可以入宫拜见后宫那些娘娘。
如无意外，水凝韵所指，就是这个了。
娶她，的确是他所愿。
但她，明显把嫁给他当成了复仇的踏脚石，也丝毫不再计较，她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她自己。
颜百川多么希望，水凝韵是为了她自己、为了他，才选择嫁给他。
而今，希望明显成为了奢望，原因还是他的身世所致，所以他有苦说不出。wＷＷ.ΧìǔΜЬ.ＣǒΜ
“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容我好好想想，好不好？”
“好，我等你。”
水凝韵看也没看他，语气淡然如旧，迈步离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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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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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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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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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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