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菀青左顾右看听了一会儿，心中粗略一想就再明白不过。
这顷刻间颠倒阴阳的局势，主要在施力的人就是明启府尹姜孝廉。
他一去一回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态度和观点就判若两人。
这问题，应该就出在刚刚他去见了谁这一点上。
他见的人一定比水凝韵的父亲，大理寺卿水波更有权势，甚至是压倒性一般的权势。
明启府尹，和寻常四品知府不同，因为明启是国都，所以明启府尹乃是个正三品官位。
而大理寺卿，同样是正三品官位。
得罪同级的大理寺卿，以后的麻烦的确不少，但未必都是事关生死的大麻烦，大多只是公事相关的小痛痒。
可如果魏恭背后的人势力大到能影响到姜孝廉的仕途乃至身家性命，那就大不相同了。
而且白菀青也留意到了一个问题，他确确实实派人把水凝韵的银簪送到了水府，但唯一可能对水凝韵起到关键性帮助作用的水波，为何还未出现？
难道魏恭背后的黑手，居然能斩断父女之间的血脉？
还是那根银簪，从来就没送到过水波的手中？
虽然想到了此处，但此时再去找水波，很显然为时已晚。
大理寺主管刑狱审理复核，唯涉及徒以上刑罚才可干预。
如今水凝韵被兜头泼上一盆污水，案件的性质就从杀妻未遂变成了讹诈未遂，量刑也就够不上了。
而且水凝韵和魏恭虽说都有个权势不小的父亲，但他们两个自己的身份也没有重要到可以惊动大理寺。
水波即便有心帮她女儿，按律法，也是爱莫能助。
行走世间这么多年，白菀青看透了一个道理。
衙门，从来都不是为伸张正义存在的，而是为了维护律法。
若是这正义不在律法写就支持的范围内，那么是非就不会往人心所向发展。www.xiumb.com
水凝韵是为了白卅才走的这一步险棋，如今引火烧身，白菀青自问无法坐视不理。
要找一尊比刚刚姜孝廉见过的菩萨还大的佛才能救她！
钢牙咬碎，白菀青面色铁青，转身挤出了人群，狂奔而去。
而堂中的水凝韵，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位“青天大老爷”，面无人色。
虽说她还有人证这枚棋子没有掷出，可主审官的话听在耳朵里已经是魏家的银钱响。
自古衙门深似海，而这明启府衙，更是黑如墨。
但还是那句话，她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还当真能把黑的变成白的不成！
水凝韵一人立在堂中，忍辱负重却岿然不动，即便仅剩的一点烛火在她的独目中飘摇，不到最后她也绝不罢休！
“大人，魏恭杀妻一案，妾身有人证。”
姜孝廉抬手摸了摸额头，也不看她，垂眸鼓嘴吹拂着案上的积灰，过了半晌，才轻描淡写发出了一声“哦~？”
又拿着官印在手中，狗喘气一般哈了几口，攥着官袍大袖擦拭得锃光瓦亮，这才满意的抬眼瞟了她一下，口中不慌不忙拉着长音。
“是——什么人证啊？”
“回大人，妾身被魏恭所害那日，是腊月十三，正好有一猎户上山，刚好目击到了魏恭犯案的全过程。”
“那——你的人证可来了？”
“回大人，来了，就候在门外。”
话音刚落，水凝韵就听到身边的魏恭发出了些怪声。
皱眉抬眸望去，发觉魏恭正居高临下瞧着她，自鼻腔中发出了“噗嗤噗嗤”的嗤笑。
他在笑什么？这个时候难道不该慌？
嗤笑声变成了刻意压低的讥笑，外面的百姓听不到，可水凝韵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又丑、又蠢，简直无药可救。”
还没等水凝韵细想，惊堂木又一声脆响。
“来呀！传人证到堂！”
“威——武——”
水火棍随着衙役的呼声顿得地砖都在抖，缝隙中溅起了股股尘埃，让人闻着透不过气。
没多久，一个身披兽皮，猎户打扮的山民跑进堂中跪倒。
“草民贺四，给青天大老爷磕头！”
“不必多礼。你就是这位水小姐的人证？”
贺四趴在地上斜了一眼水凝韵，连她的脸都还没看见，就惶恐的再度叩头。
“是，草民就是人证。”
姜孝廉撑起了脑门，用拇指漫不经心搔着眉毛。
“那你说说，去年腊月十三那天，你在蒙山上到底看到了什么。”
不用回头，水凝韵也能听到贺四粗重的喘息和吞口水的声音。
“回大老爷，腊月十三那天，草民确实上了山哩，因为之前草民在林子里下了几个套子，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獐鹿野兔之类哩踩中，也好割了皮子下山换些银钱。大老爷您也知道，咱们山里人都是靠山吃饭，不勤着点儿跑那可不成哩，那些野畜牲冬日里跑得可比人快多哩，必须得每日上山查……”
贺四在那一边比划一边说，吐沫横飞的越说越起劲。
衙役们都听得打起了哈欠，惊堂木终于又响了，姜孝廉十分不耐烦的皱起了眉。
“公堂之上少说废话！你当这是你家热炕头？！能容你随便唠家常？！你只说腊月十三那天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没用的东西不准说！！！”
贺四慌忙连磕几个头，连连称是。
“是是是，大老爷。腊月十三那天，是个大太阳天，又刚下完雪，山里可亮堂哩。草民看天气好，就上山去看套子，走到蒙山道北边悬崖小道那片林子里那时候，就突然看见哩十几个黑影子。”
贺四扬起黝黑的脸膛，露出满口大白牙憨厚一笑，用葛布棉袄袖狠狠擦了一下鼻子。
“草民还以为是一群野羊，那时候可给草民高兴坏哩。”
截止到目前，贺四所说的内容与白菀青告知水凝韵的内容一般无二。
这人看起来也老实本分，的确是个山民的样子。
水凝韵的心渐渐放下了。
“咱山里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是打个獐鹿哩、射个野羊哩，可是没问题。这群野畜牲可精明哩，但是咱比它们可精明多哩。咱俩腿蹲地低低哩，慢慢慢慢靠过去。等靠近哩咱才发现，那不是野羊哩，是乌央乌央地一堆人。”
贺四眉飞色舞，讲得绘声绘色。
堂中人兴致寥寥，但心想他说话就这样，包括疯狂抖腿的姜孝廉在内也没有人打断。
贺四掀了胸口系着的兽皮，用力擤了一把鼻涕，拿手擦了擦，憨笑着蹭到了地上。
“咱本来是可失望，正准备走哩，可突然间！说时迟那时快！那乌央乌央的人群中，有一个穿地怪好看哩女娃娃，头上还戴着一个奇怪哩帽子。”
贺四指了指水凝韵扔在地上的帷帽，眨巴眨巴眼。
“就是这个样哩帽子。”
“然——后——哩？！”
姜孝廉死命拍着惊堂木，眼看着两只斗大的牛眼都要憋出眼眶了，衙役听自己家老爷的口音硬是被这个山民带走了也不敢笑，只有贺四依旧傻乎乎笑着磕了个头。
“然后咱就看见那个穿地怪好看哩女娃娃，脚下一滑，就跌出去哩！女娃娃身边还有个小个子些的女娃娃，看着样子想抓那个跌出去的女娃娃一把，但是没抓住哩，两个就一起跌出去了嘛！”
水凝韵再次瞪大了眼，缓缓转过头，然而迎接她的，是魏恭不可一世的邪笑和特地说给她听的恶鬼低语。
“小爷都说了，你又丑、又蠢，简直无药可救。你当小爷只放出了刺客？与其追野兔，被它带的满山乱跑，还不如布下个套子，赶着它自投罗网。果然，小爷刚下了套子，你这蠢兔子不就自己把脖子伸进去了？”
再看过去，趴在地上那“贺四”，正把奸狡诡谲的目光投向她。
这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山民，竟也是魏恭的手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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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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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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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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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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