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眼睛此刻里面全部都是难受的疼。
等了一会儿,身体那股发麻而不能控制身体的感觉已经退了,他喘了口气,从地上捡起来已经湿透了的书包,捡起来的时候,水还在滴答滴答。
书包里面的书已经废了,该去领新教材了。
归澈想。
就这样他一瘸一拐地走出洗手间,挪到到了自己的教室。
教室里面的人早就走光了,里面安静得要命,暖橙色的阳光照进来,归澈的一张脸一半在夕阳的沐浴下,一半隐藏在阴影里,那张漂亮极致的脸此刻仿佛同时透出天使的圣洁和恶魔的妖冶。
十分矛盾。
他走到自己的桌子面前,准备拿些东西走的时候,很意外得发现了自己换了新桌子。
以前那张桌子上面满满都是涂鸦,充满了许多污秽难以入耳的脏话,他已经习惯了。
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是他找错桌子了吗?
归澈看了看四周,发现他没有走错。
因为他的位置在全班最后面,靠近工具间的地方,里面有垃圾桶,垃圾很臭。
是谁做的?
归澈那双淤青有伤痕的手碰了碰桌子,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晦暗不明。
但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纠结了,因为他该回去了,不然校门关了,他得在学校过夜了。
归澈半蹲身子,从课桌里面拿东西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两套新校服,他再次愣住,然后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股火在燃烧。
是在同情他吗?
归澈深呼吸了下,随即平静下来。
他没有拿那两套校服,湿透了的衣服已经半干了。
……
“程姐,球传过来!”
走到一半的路,归澈来到篮球场,忽然听到篮球场热闹的声音,那里有人在打篮球。
归澈不由得驻足,他隔着网栏,看向篮球场。
场上的人每个人都洋溢着笑容,肆意打球,里面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女孩子,她在女生里面身高算是鹤立鸡群,但是在一群身高1.8以上的男生面前不够看了,可是尽管如此,她依旧抢赢了其他男生,一次又一次篮球入篮球框。
归澈看着,眼里不由得露出羡慕的眼神。
很快他们就打完了,正准备散场,归澈害怕自己被发现,赶紧离开了。
“程姐,待会去ktv嗨吗?”
于洋看着脸上都是汗的程澄,问道。
程澄扬了扬眉,灌了自己半瓶矿泉水然后收拾东西起身道:“不了,你们去吧,我要回家。”
“程姐,这可不行,这不像你之前的作风啊。”
一群男生听到程澄这么说,连忙起哄道。
程澄无奈道:“我小姨要开店,过几天开张,我得去帮忙,你们别瞎起哄,烦呢。”
“程姐姨妈开店?开到哪里,改天去小姨店里看看啊。”
“就在学校门口呢,不说了走了。”
再不走,归澈那家伙就要走远了。
程澄叹了一口气,这家伙还是依旧闷不做声被人欺负啊。
她连忙跋起飞毛腿,追上归澈的步伐。
听那些学妹打探消息说归澈一条腿受了伤,走路根本就不快,程澄听了后,心里听不是滋味的。
一想到那个伤害归澈的崽种,程澄不禁冷笑。
这种事慢慢来,慢慢处理,她现在比较关心归澈的伤势。
大街上到处是一中校服的学生,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一脸沉默的归澈。
和大学的归澈不一样,眼前的归澈青涩稚嫩,少年独有的,再加上那张脆弱易碎的美感的脸,更加牵动程澄的目光。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归澈,也是活着的,会呼吸的归澈。
一阵晚风吹过,归澈半干的衣服让他感觉到了凉意,单薄瘦削的背影让程澄的心紧了紧。
应该让归澈补补。
她给自己的备忘录记上一笔。
公交车很快就来了,归澈被人群簇拥着,上了车,他静静地坐在座位上,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好看的凤眼,也遮住了里面的光,麻木宛如死人。
程澄就这样一直偷偷看着,她的心脏开始泛起疼痛,刚开始是细微的,逐渐蔓延而来,让她疼的无法呼吸。
归澈……
她在心里叫着他的名字。
她永远无法忘记,当她收拾好自己身上的烂摊子回来的时候,收到的消息是归澈自杀跳楼。
同学发了那天他自杀的视频录像给她。
视频里,那双平时对自己充满缱绻爱意,璀璨夺目的双眸被死寂洗去,他面无表情,对生没有什么留恋。
他说:“程澄,我想赌,你爱我。”
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她来,归澈慢慢抬起脚,毫不留恋地纵身一跃。
那个漂亮的过分的少年仿佛被折翼了般坠落,他身下鲜血蔓延。
他的死带来了轰动。
许多人嘲笑他恋爱脑,为爱寻死觅活,许多老师甚至拿他当反面教材,教育学生珍爱生命。琇書網
只有程澄知道不是这样的。
归澈有抑郁症,他本来就没有活下去的支撑,程澄是归澈活下去的光,亦是推向他走向死亡的那根压死骆驼的最后稻草。
之前的她什么都不懂,现在的她知道一切,重生既让她欢喜,又让他惶恐。
她想为归澈营造一个良好的校园氛围,她想让归澈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活着,变得更优秀,活着,才能知道世界的美好。
至于她,一个罪人,就不必出现在他的生命的,她只要做一个过客,过客就好。
她爱归澈吗,她爱。
可是有时候并不是爱,就能在一起。
人啊,总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在程澄恍惚时,她忽然从余光看到归澈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定定地看向自己,她心里咯噔一声,甚至有点慌张。
她甚至厌恶今天为什么打了篮球,她现在肯定很丑,乱糟糟的头发。
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在归澈心里,留一个好印象。
一边是不能和归澈在一起,一边又在意归澈的想法,程澄你不要自相矛盾。
归澈收回视线,唇角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似嘲似讽。
……
“今天是长乐郡主的及笄礼,也是一等一的美人,不知等会能否一睹芳容?”
宴会上觥筹交错,男宾席这边热闹非凡。
世家公子饮酒作乐,有人突然说出声,自然有人应答道:“长乐郡主虽然貌美,可惜始终不能敌长公主的,长公主不仅身世显赫,而且容貌更是京城第一美人。”
“嘿,不知道我等哪天可以看长公主的风姿绰约。”
卫沉舟闷声喝着酒,听着她周围的男子越发放肆的讨论声,她选择不参与。
有些不胜酒力,一想到母亲吩咐她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
她虽然是宁国侯世子,但是她根本就不是男子,而是被生母女扮男装隐瞒的假世子,怎么能求娶长乐郡主呢?
不想耽误女子婚姻,她离开人群,找了处僻静的地方醒醒酒。
“长公主,今日你怎么过来了?”
长乐郡主看着美艳不可方物的长公主,有些紧张。
长公主如墨般漆黑的眸子此刻淡漠着,整个人慵懒且神秘,她淡淡道:“无事,宫里有些无聊。”
长乐郡主娇嗔地看了一眼长公主,说道:“那我可要尽地主之谊了。”
长公主微微颔首,没有说话,长乐郡主也不恼,作为皇上唯一的女儿,长公主确实有这个傲的资本,而且她是当今皇后所生,身份无比尊贵,生的貌美,被世家公子所倾慕着。
长乐郡主陪着长公主准备走入宴厅时,一个打扮朴素的丫鬟匆匆忙忙端着一盆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那盆里的水溅出,差不多都撒在长公主的裙摆上,连长乐郡主也被波及。
长乐郡主忍不住冲这个丫鬟发怒道:“你是哪里的丫鬟,怎么如此莽撞,冲撞了长公主!”
丫鬟花容失色,她惶恐地磕头道:“长公主不要生气,都是奴婢的错,要责罚就责罚奴婢吧!”
长公主冷冷地看了一眼,说道:“碍眼的东西,杖毙。”
这下子把长乐郡主也吓到了,她看了一眼长公主,却又不敢说话。
在外面吹了吹凉风,准备回宴厅的卫沉舟看到了传说中貌美如花的长公主,听到她冷漠的言语,顿时一愣道:“长公主,今日是长乐郡主的及笄礼,不宜见血,要不换种方式罚这个奴婢?”
长公主闻言朝说话的人看去,此时波澜不惊的眸子浮起一丝惊讶,她轻轻一笑:“好啊。”
这公主这么好说话?
卫沉舟有些不敢相信,但是美人一笑过于养眼,她也就当做长公主今日心情极好,没有迁怒。
长公主走近卫沉舟,笑的有些意味不明,问道:“那你准备要拿什么东西来换这个奴婢的性命呢?”
卫沉舟不适应和女子的亲近,连忙地退了几步,她低头道:“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想要什么?”
长公主看着卫沉舟明显地躲避,她眼里有种莫名的情绪腾起,抿了抿唇,玉指纤纤,她挑起卫沉舟的下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搞不懂长公主在想什么,她也只好不惹怒长公主,老实回答道:“卫沉舟。”
长公主凤眼微眯,笑道:“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宁国侯世子。”
卫沉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不懂长公主想要什么。
长公主看着卫沉舟迷茫的神色,皱眉,然后说道:“世子真是长了一张好脸呢。”
卫沉舟一听此话,脸色有些苍白,她笑了笑道:“这张脸不及公主容颜的万分之一,公主夸张了。”
长乐郡主听了这话,仿佛是在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卫沉舟的脸,心想,这京城能和长公主媲美的容貌也只有卫沉舟了。
长公主并未多言,她小笑道:“是吗,可是世子这张脸可是深的我心呢。”
卫沉舟藏于袖中的手紧紧攥起,勉强扯出一抹微笑道:“长公主客气了,长乐郡主的及笄礼快要开始了,就不耽误你们了。”
长公主没有动,墨瞳幽深,静静地看着卫沉舟,见卫沉舟被她盯着快要忍不下去的时候,她道:“卫沉舟,我们来日方长。”
长公主撂下这句话,便和长乐郡主一起扬长而去。
卫沉舟待长公主走远后,暗暗松了一口气,早知道她就不为这个婢女出头了,惹了长公主,等于惹了整个京城的世家公子,她一个小小点世子可是承担不住这么凶猛的攻击。
一直跪在原地的婢女见人已走,她连忙起身,给卫沉舟行礼,声音哽咽道:“多谢世子。”
卫沉舟微微颔首道:“下次小心点。”
给长乐郡主的生辰礼物已经送到,及笄礼就没有必要去了,毕竟她不想娶长乐郡主,也不想见到长公主。
见到长公主她就浑身发毛,难受死了。
……
长公主待长乐郡主及笄礼完了后,便待在长乐郡主安排的客房歇息会儿,正准备喝茶,长乐郡主就欢脱地走进来说道:“殿下,我娘亲给我安排了一门婚事,我觉得那个男子挺好的。”
长公主手一顿,她唇角轻勾道:“我以为你母妃会选卫沉舟呢,毕竟家世容貌才华都可以当你的郡马。”
长乐郡主听此,嘟着嘴说道:“我也想啊,可是卫沉舟身边喜欢她的女子太多了,多的令人发指,多少女子为她争风吃醋,我看的都吓人。”
长公主闻言,凤眼微眯,她道:“这么可怕吗?”
长乐郡主一向爱八卦,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说道:“丞相家那个嫡女孟长歌倾心卫沉舟,顾国公那个性子火爆的徐芷宁也喜欢卫沉舟,每次有卫沉舟的地方就有他们,反正我也数不清楚。”
长公主唇角上扬的弧度忽然变平,如玉的手指在桌子上敲着。
长乐郡主不敢说话了,她仿佛感觉到了,眼前这位京城第一美人的长公主,似乎也对卫沉舟感兴趣。
蓝颜祸水对上红颜祸水,罪过罪过。
长公主走出郡主府的时候,面无表情,眉头紧皱。
“迟昀,身体不舒服吗?”
盛凌晏看着皇妹面色不太好的样子,出声询问道。
盛迟昀收起自己略微难看的脸色,说道:“没事,大皇兄不必担心我。”
只是嘴上这么说,但是那双盛气凌人的凤眸格外深沉,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不知道为什么,盛凌晏背脊一凉。
荣安长公主是皇后的嫡女,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女人,更是无数才子倾慕的对象,和她打好关系总归是好的。
父皇太子未定,唯一的嫡子被他发配边疆镇守,从来没有回来,盛凌晏并不把他放在心上。
“四皇兄,你可知宁国侯世子?”
盛凌晏此人长袖善舞,爱交际,从他这里知道的消息,总归比其他人好一些。
盛凌晏听了这个名字,绞尽脑汁想了会儿,说道:“宁国侯世子啊,他特别低调,听别人说他喜欢和一些西洋商人走动,不喜欢参加宴会,怎么皇妹今天遇到了他?”
盛迟昀牵了牵嘴角,道:“是啊,好奇问一下,毕竟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这个人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都没见过,更别说是你了,我可听说他这次回来都是他娘拿命逼回来的,喜欢到外面跑,十岁的时候甚至有一次偷偷上了西洋人的船,吓的宁国侯和侯夫人到处去找。”
“后来呢?”盛迟昀问道。
“后来宁国侯世子安然无恙回来了,几个西洋商人送回来的,宁国侯把他关在祠堂里,叫他反省,没见过这么胆大的孩子。”
“倒是有趣。”
盛迟昀轻轻地笑了。
他想起刚见卫沉舟时,她脸上的惊慌,以及梦里始终难以忘却的冰冷水下她那一吻。
见他倒是很害怕,可是强吻倒是蛮大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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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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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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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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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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