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君遥早已被夜风吹得麻木的身体,在被一件披风盖住的时候,开始慢慢恢复知觉。
准备伸手裹一裹披风,俞君遥才发现,自己全身的关节,此时硬得动都动不了。
来人显然察觉到这一点,躬身快速帮他系好带子。
又默默伸手,将俞君遥扶回椅子上坐着,然后顺手准备将窗户关起来。
“别,开着吧。”
俞君遥声音沙哑得可怕,扭头看着重新被打开的窗户。
仿佛只要那窗户开着,心中涌动的那些,能将人逼疯的情绪,便能有一个出口。
那人顺从的点点头,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递给俞君遥道:
“您嗓子哑得厉害,先将就润一润,我这就去给您打热水。”
“不必,这世上有些东西,可比这茶水冷多了。”
俞君遥说完,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皱眉打量那茶杯道:
“难怪总有人爱酒,茶水果然太没滋味了些。”
站着那人,正是昨晚给江巧他们带路的人。
看着很是反常,却硬要装作没事的俞君遥,那人小心翼翼道:
“您这样,是昨晚您那两个朋友,同您说了什么吗?”
“阿四,你自己离开吧。”
俞君遥没有回答他的话,只声音淡淡地开口,让人看不出喜怒。
对面的阿四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面上的惊讶很快变成恐慌,“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求您不要赶我!”
见俞君遥看着自己不说话,阿四面上更慌,不停磕头道:
“您就让我跟着您吧!”
“阿四,阿四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也不知道干什么……”
阿四正语气慌乱的求情,就听俞君遥语气飘忽地开口:
“可我也没有地方去,也不知道干什么,你跟着我干嘛呢?”
听到这话,阿四不解地抬头,瞪大眼睛道:
“怎么会不知道干什么?咱们继续报仇呀!”
“俞家的仇,老将军的仇还没报呢!”
俞君遥听到这话,面上一贯的温文平和再也维持不住,从喉咙发出野兽似的闷笑。
随着那笑声,无法抑制的变大后,震得他面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仿佛都颤动起来。
“阿四,你知道我的使命是什么吗?”
待到俞君遥笑够了,才止住笑意语带悲怆的开口。
阿四一愣,自然地摇摇头道:
“阿四不知,难道不是为俞家报仇,让沉冤得雪吗?”
俞君遥可怖又清雅的面上,缓缓扯开一个微笑,摇摇头道:
“报仇?阿耶不需要我报仇,他需要我去死。”
说到“死”字,俞君遥的眼球,仿佛要脱出眼眶。
看到阿四震惊又不可置信的眼神,俞君遥笑得比哭还难看道:
“只要我死了,我的使命就达成了,我阿耶打的最后一场仗,就能完美收官。”
“你说,我该完成我阿耶计谋的最后一环,还是让他失败呢?”
对面的阿四,看着几近癫狂的俞君遥,心中有些慌乱,也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但却鬼使神差的咽了咽口水,低声问道:
“你说,我将我是替身的消息放出去,会不会很好玩?”
“到时候追杀我的人,到底是会更多,还是更少呢?”
阿四不解,想问又怕俞君遥再提赶走他的事,便说道:
“阿四听不懂,但您让阿四干什么,阿四就干什么。”
俞君遥看着阿四眼中,对自己彻底的信任,抬头闭上双眼。
深呼吸许久,才将心底疯狂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行了,你先下去吧。”
不过片刻,俞君遥面上的神色,又恢复成往日的平和。
阿四点点头,起身朝外走去,走了两步不放心,想了想,停下脚步问道:
“需要我给您买点酒吗?”
俞君遥想笑一笑,奈何刚才笑得太多,此时实在笑不出来。
便只扯了扯嘴角,挥了挥手道:
“不必了,去吧。”
待到阿四出了隔间,俞君遥才将整个人放松下来,仿佛没有骨头一样,仰头靠在椅背上。
其实就在阿四来之前,俞君遥是有想过,不然就从窗户一跃而下,一了百了算了。
可在披风披到身上那一刻,俞君遥心中就不甘了。
他自认为聪明,实际上做了一辈子糊涂虫。
他的阿耶是战神,他是战神最好的棋子。
下棋人已经胸有成竹的撒手而去,作为最重要的那颗棋子,他倒是要看看,这一局究竟是谁胜出。
看得不高兴,那自己这颗棋子,要是动一动,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局面?
俞君遥合上的眼皮下,眼珠子极速地转动,仿佛陷入无法清醒的梦魇中。
良久,他才向天长出一口气,这疯狂的想法,果然是压抑不住的。
或许太久没有休息的困顿,又或许是用脑太过的耗费。
这个想法刚刚掠过俞君遥的脑海,他整个人竟昏沉的睡了过去。
而此时的窗外的湖面,才映出第一丝阳光的暖意。
有人带着满身伤痕睡去,而有人却正为重聚开怀。
“五娘!五娘!我来啦!”
“哇!是不是因为我不在,你竟然都还没起床!”
金檀刚进袁府,便将所有东西一股脑扔给金欢,自己问明江巧客房,就屁颠颠跑了过来。
谁知推门走进去,发现江巧正双手捂着耳朵睡懒觉。
“五娘,该起了!太阳都出来了,你都不挂念我吗?”
被吵到的江巧,哀嚎一声,伸手在空中乱晃,企图捂住金檀的嘴,迷迷糊糊道:
“好金檀,让我再睡会儿,我昨晚睡太晚了。”
金檀听到这话,忙拍了拍自己嘴,小声道:
“那,那五娘你再睡会儿,我先去洗漱一下。”
江巧如蒙大赦,忙疯狂点头道:
“对对对,你快去洗洗,都味儿了!”
知道江巧瞌睡上头,乱说胡话,金檀只瞪了自己主子一眼,便先准备去洗漱。
谁知刚出门,就见一个长相温文的男子,站在江巧的门口,却正是袁守谦。
金檀刚来不认得人,愣了一下,赶紧福身道:
“这是府上小郎君吧?我家五娘还在休息呢!”
袁守谦见这婢女落落大方,一看就合江巧口味,眼神一闪道:
“我知道,江表妹昨日同阎少卿出门,回来有些晚,自是该多休息。”
“我只是路过,来送个早点。”
说着,袁守谦朝金檀,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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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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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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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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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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