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现在才开春，离我及笄还早着，回头再说呗！”
“眼下咱们家的大事，可是三兄下场的事情。”
“您没见，我近几日连木头都少碰么？”
杜娘子听到这话，“嗤”地笑出声，伸手指头戳了戳江巧脑袋道：
“咱们院儿同二房隔得远着呢，你把院儿拆了，也影响不到你三兄。”
“再说了，你哪里是怕耽误你三兄下场？分明成日家跟着隔壁到处瞎跑！”
说到这事儿，杜娘子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一把将挂在脖子上的江巧，扒拉下来道：
“不是我说你，虽说你现在工部任职，男女大防什么的对你宽容些。”
“但你终归是女孩子，现在没人说你，及笄之后也总有好事者，爱嚼舌根儿的。”
见江巧嘻嘻哈哈想敷衍，杜娘子一把将她掰正，喝道：
“你给我坐好！”
见自家阿娘要发火，江巧忙端正身姿，眼观鼻不关心，就是不说话。
杜娘子只好苦口婆心道：
“不是阿娘要拘着你，是这世道就是对女子更严苛。”
“我当然相信我的女儿，也希望她能按心意活着，但人言可畏、众口铄金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清楚。”
杜娘子对江巧一向放养，但真想同江巧说的事情，江巧是糊弄不过去的。
想了想，江巧重新调整坐姿，态度端正道：
“我知道阿娘疼我，很少拘着我。”
“但是阿娘，既然我能入朝为官，那我想再试一试，究竟能不能跟男人平等地过活。”
江巧从来没在杜娘子跟前，像同阎渊聊天一样，说那些只有女子才懂的话。
甚至都没有杜娘子面前，像同江老夫人一样，那样直接表达自己的诉求。
因为她知道，母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的阿娘是了解她的。
今日专门说起这件事，定然是杜娘子从江巧的言行中，看出来某些端倪。
果然，杜娘子是懂自己女儿的。
听到江巧说这样的话，她面上一点也不惊讶，甚至一脸的欣慰和骄傲。
但杜娘子还是压下情绪，理智的同江巧沟通：
“你是我的女儿，你想什么，阿娘心里多多少少有数。”
“你若一意坚持，阿娘自然只能支持你。”
“但在这之前，你得允许，阿娘说几句当娘该说的话。”
江巧自然乖乖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杜娘子就笑起来，声音更加柔和道：
“你以女儿身进入朝堂，能把差事办好，还能升职这件事，会赢得比大部分女人更高的地位。”
“如果仅仅作为同僚、朋友、陌生人，大家都只会赞不绝口。”
“可作为女子，你将要面临的是，高门显贵不会娶你，书香门第要你退后，低门小户配不上你。”
“你的婚嫁，将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你的言行举止，稍微被捕风捉影，就会败坏你的风评。”
“所以你有想过，你将面临的这些问题，该怎么解决吗？”
在江鹤天和晏清会的事情上，杜娘子的嘴很严，演技也很好。
但从她的本性上来讲，她一直不是个多思的人。
若江巧不是她的女儿，她情愿把算筹珠子拨烂，也懒得想这些弯弯绕绕。
因此江巧听到杜娘子，掏心掏肺说出的字字句句，心中极为感动。
只是若她阿娘知道，自己之前同祖母说过什么，想来就不会考虑这些问题了。
江巧朝杜娘子挪挪屁.股，伸手握住杜娘子的手道：
“阿娘，谢谢您为我考虑这么多，您说得真好。”
“但您说的这些事情，我真的考虑过的。”
“若是有缘分，自然有那不畏人言，没有偏见的男子，同女儿共度余生。”
“若是没有缘分，那就咱们母女相依为命，前十几年咱们不都这么过来的？”
“我已经是工部员外郎了，我相信，我一定还可以做得更好。”
“就算最后，女儿找不到意中人，立女户也比旁人轻松很多。”
“您若是一定要让女儿留后，大不了招赘一个就是，男子那么多，未必人人不愿。”
杜娘子听着江巧娓娓道来，几次想要打断，又闭紧了嘴。
待江巧说完之后，半晌也没说出反驳的话，最后只无力地说了句：
“这个世道同意招赘的男子，能有几个好的？还不如立女户呢！”
杜娘子说完，见江巧灵动的双眸满是笑意，才惊觉不该说这话。
刚要准备拐开话头，就见江巧已经含笑道：
“真不愧是我阿娘，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说完，抱着杜娘子脖子，又是一顿磨蹭撒娇。
杜娘子心头一片柔软，想要说教的话，瞬间一个字也不记得。
本来这话，她是打算江巧及笄后再说，为此打了好多遍草稿呢！
现在看来，是完全用不上了。
“算了，反正你祖君还有三个儿子，传宗接代的大事，就让他们多承担些吧！”
最终，杜娘子还是双手一摊，无奈的说出这话，听得江巧笑个不停。
真好啊，想做的事情，她在意的人总愿意给予宽容。
继说动江老夫人后，江巧又搞定了自家阿娘。
这让她心头一块大石落下，整个人是真的从上到下，都充满自由的鲜活和朝气。
看到这样的江巧，杜娘子庆幸自己顺应心意。
江老夫人本就动摇的内心，更是忍不住往江巧这边偏移。
至此以后，江巧的自由大门，也总算为她敞开了一条门缝。
搞定杜娘子之后，江巧便心情颇好的，朝江岚廷院子走去。
正在温书的江岚廷，看到江巧进来，揉揉疲倦的双眼，笑着同她打招呼：
“五娘一天忙得很，总算有时间，到三兄这里来坐坐。”
江巧咧嘴一笑，一点不客气地往圈椅上一座，任由江岚廷给自己斟茶。
浅啜一口茶水后，江巧才笑眯眯地表达关怀：
“我看三兄面容有些憔悴，该不是日日挑灯夜读吧？”
江岚廷脸一红，有些腼腆道：
“拿倒没有，临时抱佛脚的事情，我还是知道没什么用的。”
“只是今年考生很多，我心里头有些紧张，夜间睡不太好。”
没有多说自己的事情，说完这话，江岚廷就转而问起江巧道：
“五娘最近好像很忙啊？你有见过祁兄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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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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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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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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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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