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的拖鞋在客厅啊。
她怔怔地看向薛易的手,那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倒是格外好看。
“你的手真好看。”沈枝说。
薛易指节一顿,轻捏了一下她的脚踝才站起身来,看向沈枝问:“现在还难受吗?”
沈枝摇头,径直问道:“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
“我表哥。”薛易的声音有些低哑,神色僵硬且紧张地问,“你听到了什么?”
沈枝蹙眉,心道怎么又是表哥?
“你给我的药有问题,和你表哥有关?”她不傻,凭借听到的几句话,就能大致猜出薛易给她的药果然有问题。
空气僵持住了,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薛易不回答,沈枝便自顾自地猜测,“我是不是什么奇怪的实验体?所以才会这么奇怪?”
之前温泽说起她曾经被一群实验疯子抓走过的事,她还不信,可刚刚看到的奇怪画面,让她生出了一丝恐惧。
药有没有问题在她眼中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听到薛易的话后她就没打算继续吃薛易给她的药了,但是有关她的过去,她却很好奇。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慌,她实在不喜欢那个纯白色的房间,也不喜欢那些发光的精密仪器。
“不是。”薛易冷静地回答,“你不是实验体。”
沈枝松了口气,问:“那我是什么?”
“你是沈枝,你就是你自己。”薛易说,“你的身体出了一点小毛病,治好了就可以了。”
沈枝疑惑,总觉得薛易看向她的眼神不像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看别人,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薛易这话有些耳熟。
她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
“行吧,你可以走了。”沈枝料定不能从薛易口中问出什么,索性开口送客。
薛易看着她半晌,忽然说:“外卖我帮你取了,已经冷了,我给你热一热等你吃了我再走,好吗?”
沈枝仅是懒懒地看他,眸中情绪淡淡。
她此前还挺喜欢薛易的,认为也就薛易不瞒着她事情,哪知道薛易不是不瞒着她,而是瞒得太好了。
她忽然有点想回临市,不管是见见艾书还是李竹清,总好过在江市这边受骗伤心。但她还有疑惑没有解开,总得再留上几天,至少要见黎昭一面,求证她的猜测。
薛易被她眼里的不信任刺痛,软着声音笑着道:“那我先走了,我配好新药给你送来,这次一定不会出问题。”
沈枝没有理会他,薛易一走,她就给贺朗去了通电话。
贺朗倒是识趣,拿了她的支票后接电话都接得格外快,开场白都语调上扬带着讨好和谄媚。
沈枝瞥了眼冷了的外卖,兀自报了想吃的东西和她家的地址和门锁密码,然后在贺朗的疑惑声中报了个天价的跑腿费。
听到那头如狗腿子般谄媚的声音后,沈枝格外舒心,窝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沈枝又到了那个冰冷的房间,四周乃至天花板都一片雪白和压抑,唯有各种精密的仪器在嘀嗒作响。
有人在喊她,声音听上去不太真切,像是隔着好几重山一般。
忽然,房中的电子仪器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响声,原本精密运转着的仪器各个屏幕碎裂,房中混乱不堪,躺在床上的人被各种仪器的碎片划伤,却仍旧静静地沉睡着。
沈枝是作为第三视角观看着这场宛如爆炸般的场面的,她感觉不到身体存在,只能虚虚地悬在半空,看着雪白的床上躺着的人以及那张和她如出一辙的脸。
她确信,躺在床上的人是她本人。
沈枝想接近床,却因为太轻完全做不到下沉,只能贴着天花板飞行。瞥见一旁的摇摇欲坠的仪器,她用力扑过去,却被仪器穿透,那看上去就很重的仪器还是狠狠地砸到了病床上的人。
即便被砸到,床上的人也没醒。
悬浮在半空的沈枝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更让沈枝惊骇的是,她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床上的她碎成了一滩。
她跟见鬼了一样往天花板上贴了贴,想离床上那团白色液体远一些,心底想着:人类的确是脆弱的存在,但也不该这么脆弱吧?
呼唤声再次响起,沈枝眼前一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出了房间。
对上一双橙色瞳孔时,沈枝才猛地回神,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一个噩梦。
“你梦到什么了,怎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贺朗俯身凑近她,两人的脸离得过于近了,沈枝甚至感觉到均匀的呼吸喷到了她的脸上。
“让开。”沈枝根本没在意眼前的人是谁,如同没从梦中走出一般,冷着脸开口,声音格外沙哑。
贺朗往后退了一步,视线掠过沈枝的身体,目光在他锁骨上的红印上打了个圈,久久没有移开。
缓了一会儿,沈枝才勉强摆脱压抑的情绪。
脸上有些痒,她轻触了一下,揉着惺忪的眼从沙发上坐起来,没注意面前的贺朗还在发呆,直接撞进了贺朗怀里,额头恰好碰到他的下巴。
“你怎么在我家?”沈枝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抬眼微瞪贺朗。
贺朗指了下桌上的吃食,“给你送吃的,叫你吃饭啊,不然一会儿就冷了。”
沈枝这才想起她在睡着前给贺朗打了通电话,还让他给她送吃的,甚至把门锁密码都告诉了他。
“哦。”沈枝看向桌上的精致食盒,却没什么食欲,而是问,“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贺朗倒是没计较沈枝的冷淡,自然随意地坐到她身旁,一边替她拆着食盒,一边答:“那人都死了,不好查。”
沈枝睨他一眼,“对你来说,什么是好查的?”
她就知道,贺朗没有开侦探所的天赋。她当时就该转身就走,不管贺朗的挽留的。
不过,贺朗是失忆前的她选的,不靠谱她也只能认了。
“你和江霖闹掰了呀?”贺朗转移话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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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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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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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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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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