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邹容派此人来,想必有他自己的道理,北冥熙无意干涉旁人想法,淡淡:“城主自便就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江上风急浪险,若遇到什么危险,本王不见得护得住阁下。”
师爷脸色一僵,悻悻:“王爷还真是深谋远虑,不过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我等自会照料好自己的安危。”
北冥熙不置可否。
邹容找来的艄公年纪与许大平不相上下,经验老道,本已经收手不干颐养天年去了,这回被邹容请出山,说是为了了却自己年轻时的一段心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两日时间眨眼既过,冬至当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m.xiumb.com
老艄公砸吧着旱烟袋,坐在筏头,乐呵呵道:“贵人们很会挑日子嘛,今天的天气好,一定会很顺利的。”
薛侃笑回:“承您吉言。老丈,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身子骨可真好。听城主说,您这次出山,是为了了却一桩心愿,不知是何心愿?”
那老艄公避而不谈,见码头伙计在扛物资,抖抖烟杆也跟着上去帮忙。
沧浪江瘀积了大量的黄沙,以塔尔干这一段最为典型。
有时水面浩浩汤汤,有时却狭隘的仅容一叶轻舟经过,是以寻常舟船无法通行,当地渡江皆是用以几张羊皮吹胀后拼成的羊皮筏子,轻巧灵便,却也比寻常船只更加考验艄公的能力。
物资一张羊皮筏子堆放着物资,另一张坐人,以两道铁锁连在一起,在水面上飘飘荡荡,仿若一片鸿毛。
贺苏苏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从未见过这玩意,既新奇也有些害怕,“这筏子当真坐得下那么多人吗?”
老艄公赤脚踩在筏头,朗声笑:“小娘子上来踩踩,结实得很。”
羊皮充气后浮于水面,能承载倍于自身数倍的重量,并不比坚船利炮逊色,贺苏苏有此一问,也不过是因为沧浪江黄浊的涛浪太过震慑人心,而这筏子甚是单薄。
听老艄公这么说,贺苏苏玩心也起,将衣摆收敛,往筏上踩去。
以前玩过漂流,教练说过,在水上重心要低,要顺着水流的摆动改变自身,这样才不会晕船。
贺苏苏是理论的巨人,默念教练教过的,一只脚踏上筏子,那羊皮骤然轻飘飘的往前一让,刹那间她好似浮空,失重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轻呼出声。
然而想象中的落水声并未响起,她心跳如鼓,睁开半边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当当落在筏子上,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扶着她。
“莫怕,本王在,不会让你落水。”
方才落水前,是被这人捞了上来。
贺苏苏垂眸,不着痕迹的退开北冥熙怀抱,低眉顺眼:“多谢王爷。”
客套且疏离。
北冥熙皱了皱眉,未及说话,其余人也陆陆续续上来,这顶羊皮筏子虽大,挤了近十个人仍是有些狭窄,熙王殿下没有在人前谈私事的习惯,默了一瞬,缄口不言,坐到了筏头。
待一行人准备得当,艄公吆喝一声,木桨拍开江浪,悠悠前行。
沧浪江两侧皆是嶙峋陡峭的高崖,苍凉莽荒,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耳边只有震耳欲聋的浪声。
倏忽风平浪静,江面一片平坦,水光接天,渚清沙白。
贺苏苏忍不住叹了句:“我今天才知道,千里江陵一日还是何等光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当日她在宫宴上与嘉华郡主三场比试,才名动京华,无人知晓她是沾了另一个世界的光,这舟上众人听她随口吟出的便是这等绝句,一时之间心思各异,俱都高看了几分。
薛侃当年来过一回,再看到这浩渺江陵,仍是心神动荡,露出些怀念神色来。
“好一句轻舟已过万重山,当年为兄看到此情此景,心中澎湃万千,却无言语可形容。若当时苏苏在身旁,那才畅快。”
自称是土生土长的沧浪江畔人,要在关键时刻照料他们的长衫文士有些晕船,靠在刀疤脸身上,拂着八字胡,文绉绉道:“苏姑娘这几句做的虽好,却有失真实,咱们这一路走来,浪声不住倒是真的,哪听到猿啼了。那千里二字,更生的狂悖。”
贺苏苏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心道这原诗的作者可比这狂悖多了。
船头老艄公忽道:“诸公,仔细了,前头可有些颠簸。”
话音刚落,筏子像是撞到了石头上,猛的一晃,一船的人在浪中打了个滚,只觉五脏六腑都颠了一遭。
吴庸也顾不上较两岸有没有猿啼的真,扒在船尾酣畅淋漓的吐了一遭。
满船的人皆嫌弃的转开目光。
没等众人喘口气,忽觉一个大浪迎头打来,比之海上的风浪也不遑多让,刹那浇了众人一个透心凉。
吴庸哆哆嗦嗦道:“这,这就已经到六道口了?”
老艄公撑着桨,一派闲适,乐道:“离六道口还远哩,这点小风浪,还只是个开胃小菜。”
一船的人,除了老艄公还笑得出来,谁也没觉得这就是个开胃小菜。
薛侃还算自若,只脸色有些苍白,温声:“约莫还要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到六道口,不过当年我算是误入,这段路倒也不曾走过。”
吴庸面如死灰:“还要半个时辰?在下这把身子骨,如何撑得住!”
贺苏苏乐不可支:“吴大人,前两日可是你说的,你深谙水性,对沧浪江就跟对自己家一样熟悉。我还等着吴大人保护我呢,怎么现在就说起丧气话了。”
“苏姑娘莫要打趣在下了,在下托大了,在下熟悉的乃是塔尔干码头,如今看来,塔尔干码头温和的像池塘。”
一船人都被逗笑。
那艄公轻咳一声,就着浪涛声,唱起了一支苍朴的小调,贺苏苏轻哼跟着打节拍,不知不觉填进一首熟悉的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老艄公蓑衣戴笠,搭上这茫茫江陵,竟与这首词十分相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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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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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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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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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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