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吴天真几乎浑身寒毛都炸了起来,他下意识就开始找鬼玺,但看了一圈儿也没发现那道记忆深刻的阴魂不散的微光。
而胖子就比较直接,他直接一声“卧槽”喊了出来,动静大得估计隔壁婶子都能听见。
“啥玩意儿?那青铜门又复活了?!”
“它不都已经躺棺材板儿了吗?这他妈怎么还能搁这儿仰卧起坐的?”
张启灵:……?
胖子作为厨房的掌管者,一向擅长给狗子加餐。
也因此,此时他高昂的喊叫眨眼间便吸引了外面一群狗子的注意力,三人只是顿了一下,大大小小的狗子已经吐着舌头狂奔进来,兴奋的模样就好像已经闻到了鸡屁股的香气。
狗毛飞舞间,吴天真和胖子刚刚才打扫干净的桌椅一下子又变得散乱,上面粘着一丝丝狗毛,看着就好像凭空多了个毛绒桌布。
而此时被无数狗子簇拥的张启灵终于缓慢理解了吴胖两人的脑回路,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青铜门。”
“我想,去看看母亲。”张启灵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好像他只是在转述天气预报。
吴天真正和狗子搏斗,听到这话瞬间扭过脸,动作大得让人担心他的颈椎健康,然后紧接着,他就因为重心不稳被狗子蹭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母亲?
这个词那么温情,温情地似乎与张启灵格格不入。这个人好像天生身上就背负了类似孤独、强大、冷漠、惨烈这样冰冷的词汇标签,以至于任何一个旁观的人看着都会以为他自出现在世界上的一刹那就应该是这样一副冰雪雕像的模样。
但张启灵分明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一切肉体凡胎都应该有母亲的存在。
吴天真呆呆地坐在地上,任由狗子热情地舔着自己的脸颊。他看着张启灵从羽绒服兜帽下露出的一截苍白的下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白玛)
藏语中寓意“莲花”,是一个看着就能感受到美好和纯洁的名字。
但吴天真和胖子第一次看到它,却是伴着鲜血和伤疤。
它就死死刻在张启灵的手臂上,它就静静停留在“吴天真”“胖子”这两个名字之上。
张启灵刚从青铜门出来的时候,衣服穿得严实,褪色的羽绒服像是保护圈儿把他包住,乍一看就好像他只是在门里睡了两年。
他也许并不想让那些疤痕被看到,因此在出来前刻意扯下衣袖,拉上拉链。手臂上的疤痕和着伤口的血被粗暴地掩藏在厚厚的衣服之下,被那些粗糙的布料反复摩擦,带起长长的血红拖尾。
于是吴天真和胖子也没有在他眼前提及。
三人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一次都看不见,只是他从不说,而他们也从不问。
……没什么好问的,这些疤痕虽然沉默,但已经触目惊心地诉说了一切,那些黑夜里的挣扎,那些独行中的苦痛,那些追赶记忆碎片却只能一点点落于深渊时的无助和坚韧,正像是战争后的废墟般展现在眼前——
一如废墟般的破碎伤痛,一如废墟般的无声震撼。
但他们总也忍不住会想:……白玛,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个女性的名字,又会是一个怎样的女性,能在张启灵的人生里同时伴随着必须要铭记的亲昵和从不提及的悲伤?
而此时,在狗吠里,两人感到了天光破晓般的明悟——母亲。
白玛是属于母亲的名字。
……而这位母亲,很大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啪”得一声,是胖子把手里的抹布摔在了桌面儿上。他就好像在这一刻一下子失去了继续打扫卫生的兴趣:
“这不得快点儿的?别让伯母等急了!”
“快快快!”他连着推搡了吴天真几下,语气里带着催促,“快去收拾点儿礼物,怎么也得让伯母见识一下咱的诚意不是?”
他就好像直接默认三人会一起去看望白玛般,甚至没有详细地讨论过已经做下立刻出发的决定。
“啊?啊……”吴天真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但事实上,他也绝对不会再允许张启灵一个人到远处。
于是他只是下意识翻出包裹往里面塞了两件儿张家进贡的保健品,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看向地上的狗群:“……咱们现在出去的话,屋子里这些动物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胖子轻蔑一笑,展现出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从容,然后他一拍手,一只毛发斑秃的蓝兔子赫然出现!
此时蓝兔子还戴着那个大大的粉红蝴蝶结,本来在冬天应该更茂密的毛发却秃了好几个地方,只显得它像是得了什么皮肤病。
但事实上它健康得能一巴掌扇飞三只野猪,那些秃掉的地方完全是在招揽客人的时候生生被喜爱的游客撸掉了毛儿。
此时它哀怨地看着胖子,生无可恋地任由胖子给它套上了一件兔子专属定制款新年红棉袄,失去灵魂地又接受了看家的任务。
“等着过会儿咱去给隔壁大婶一些辛苦费,劳烦她帮着给家里的动物园儿喂个饭啥的,那不妥妥的?”胖子对自己给毛团挑选的衣服格外满意,抱臂欣赏了一会儿。
“也就几天的事儿,等张一三五和张二四六回来,就更不用咱们操心了~”
这是个好主意,吴天真于是也不再担心,只怀着一分人道主义精神去摸了摸蓝兔子的头,然后凄惨地被兔子一巴掌打掉了手。
很显然,即使是受到摧残的现在,毛团高贵的脑壳子也不是菜狗能轻易玷污的。
吴天真能在那一巴掌能扇飞三只野猪的怪力下保住自己的小身板儿已经是毛团大人大发慈悲的结果!
吴天真:……我再可怜你我就是狗。
他跟着毛团互瞪了一会儿,才继续收拾行李。
藏族名字的话,小哥要去的地方应该挺远……
这么想着,吴天真往包里又塞了一些日用品,然后他一边转头一边问道:
“小哥,你有什么想带的东西吗?”
张启灵一时没有回应。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只见纷纷扬扬的白雪正趁着半昏暗的天色缓缓落下,一点点掩盖住斑驳的地面儿。
这是少见的,雨村的冬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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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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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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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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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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