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巨大的门并没有因为得到了满意的祭品而消失,相反的,它就静静地立在那里,一遍一遍提醒着人们想起那天的恐惧和痛苦。
但它外面突然形成的能量罩却让人不得丝毫靠近,只如从天而降的界碑,昭示着无法被撼动的强势。
吴天真和胖子一开始每天都守在门前,身边儿摞一堆药品物资,看着像是什么发灾难财的小贩,在一群群路过的重新建设房屋的工作人员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但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一个月过去,三个月过去……
张启灵真得没有出来。
那句“不要等了”,此时想来竟依稀像是一场平淡至极的永别。吴天真耗尽全部精神去回想那天张启灵的神色,却总觉得那张面容似是被风雪掩盖,看不真切,像是即将飞散而去的流沙。
……可是他不相信。
说不清他到底不相信的是什么,但他就是不相信,他不相信张启灵的话,他不相信什么命运,他不相信什么青铜门的巨大恐怖。
吴天真虽然看上去任人拿捏,仿佛谁都能踩他两脚,但此时面对这世间最可怖的诡异,他却莫名从心底涌上来一股子几乎把他整个人撕裂的偏执和疯狂。
……如果他有力量,也许他会选择直接把这该死的门,这该死的防护罩都炸了也说不定。
但他没有。
而且,这里是无数人的家园,经不起任何破坏。
他除了等,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去改变这个令人窒息的局面。
人类是最容易适应现状的生物,很快,周围的街道又恢复了人来人往的热闹,那些人就好像无视了巨大的青铜门一样,迅速回归普通的生活,偶尔朝着一身狼狈的两人投来奇异的视线。
他们耗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不论是精神和身体都再也扛不住。
胖子赤条条一个,倒也不管什么。
只吴天真,他的亲人来劝,他的朋友来拉,他尘世的所有羁绊在这一瞬间仿佛突然全部都活了过来,试图从这扇门前面唤醒他的魂魄。
直到后来,连胖子都开始劝他。
胖子看着眼前兄弟惨白的脸色,凌乱的胡茬和青紫的眼下,注意到短短三个月吴天真已经瘦了一大圈儿,叹息的声音忍不住带上了沙哑:
“……走吧,天真。”
“休息一下再来,别老撑着。”
吴天真缓缓看了他一眼,转头的动作卡顿得像是老旧生锈的机器,他嗫喏了一下唇,没说什么。
但他也没走。
他们于是又在青铜门前等了14天,直到吴天真一蒙头砸了下去。
在医院里,一切都发白,洗得发白的床单和褥子盖在身上带着暖意,但不知怎的,总让人想起那天的大雪。
醒了以后,吴天真躺在床上,侧头的时候看到了旁边一脸沉郁憔悴的张海客。
张海客总是会到青铜门前,但族长的突然消失也让他在族内承受了不少压力,他不得不为了捍卫张启灵的地位把大量时间耗在那个压抑的族群。
如果可以,也许他更想像吴天真一样在青铜门前一直站到昏厥。
“胖子在隔壁,我和解雨臣刚刚去看过了他,现在青铜门前面是宋书宁。”张海客说,顺手从旁边的小桌上拿了个苹果吃。
吴天真注意到那苹果个大皮薄,一看就质量极好,猜到应该是富豪小花买的。
他直勾勾盯着张海客吃了一个他的慰问品,看着却丝毫没有给他递一个的意思,再一次明确了自己不喜欢任何一个张家人的心意。
但他也知道,张海客根本不是那种爱屋及乌的人,这次来大概率是有事要说。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他听张海客讲了一个漫长恶心如同老太太裹脚布一样的故事。
这裹脚布一样的故事缓缓化作一条安静勒紧的绫缎,缠在他的脖子上,吴天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快要被勒死了。
耳边肆虐的风声一时间清晰起来,他好像又被丢到了那冰天雪地里。而他面前的张启灵回头看过一眼,侧脸苍白显得无血色。
(我进去,青铜门就会关闭。)
……怎么会有一个人,他活着的一生都被控制,都被当做祭品,都被虎视眈眈,都得不到善意?
吴天真的眼圈儿红得可怕,看着几乎像是在那两个洞口泼上了一层红油漆,呼呼风声从眼眶里传出来,吹着那红油漆触目惊心地顺着脸颊流淌。
可张海客晃眼一看,吴天真分明并没有流泪。
有些情感,也许是泪水也无法表达出来的,那些破碎的水滴仿佛已经在吴天真炽热烧灼的内心被全部蒸发掉了,以至于他的眼眶此时只觉得生涩刺痛。
吴天真突然意识到,如果张启灵不好好地出来,他耳边的风雪声永远也不会停息了。
——
出院以后,吴天真不再日日枯守在青铜门前。
他就好像在那些消毒水气息和那些一滴一滴砸下来的吊瓶药液里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睁大的眼睛里透着一抹灼灼烧起的,过于耀眼以至于让人怀疑是回光返照的光。
“胖子,”他说,声音很平淡,“我们到处走走吧。”
“小哥在遇到我们前都去过哪里,我想亲眼看一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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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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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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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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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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