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怎么稀里糊涂的就跟着他回家了呢?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他端来的热茶,有些不安。
顾宁安太久没有动作,似乎是真的打算放过她了。
可直觉总在隐隐提醒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一定,在酝酿些什么,只等她放松警惕,一击致命。
这时候和陆景明走的太近……
未必是好事。
陆景明忽然问她,“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沈熹呛了一口茶,“什,什么?”
陆景明指指她被雨打湿的发梢,耐心解释:
“淋了雨,洗个热水澡会舒服些。”
沈熹在心里狠狠唾弃了龌龊的自己七七四十九遍。
继而讪讪道:
“不用了,你去洗吧,我等雨停就走。”
陆景明不置可否,扔给她一条干毛巾后拿了换洗衣物进浴室。
趁着这机会,沈熹在屋子里慢慢踱步,打量着室内装修布局。
窗帘和沙发颜色都是灰色,整体布置的很简约,一件多余的家具都找不出来,空间因此显得更大。
如果不是桌上还烫着的茶壶,完全就是样板间,半点人气都没有。
厨房的吧台上搁着陆景明刚刚用过的杯子。
沈熹认出,那是上学时自己送他的生日礼物。
材质是细腻的白瓷,在岁月的冲刷下,微微泛黄。
但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半点磕碰痕迹都没有。
她轻轻伸出手,又在指尖将要碰到杯身的刹那及时收回。
正出神间,有什么毛茸茸的小东西蹭了蹭她的脚。
她低头看去。
“喵~”
猫猫歪着脑袋对她甜甜叫了一声,毛色是漂亮的橘色。
“……糖醋排骨?”她低声唤。
“喵喵喵~”它绕着她转圈圈,高兴的像只小狗。
沈熹眼眶一热,弯腰抱起它,将脸埋在它柔软肚皮上,用力蹭了蹭。
“糖醋排骨,你还记得我啊。”
“喵~”
“你妈妈呢?”沈熹问。
不远处又是一声猫叫。
她循声望去,同样是一只橘色猫咪,不过胖成了个球。
被时间磨平了所有棱角的鱼香肉丝。
沈熹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想要摸摸它。
鱼香肉丝却轻盈转身,钻进了某半开着的房间。
她动作比脑子快,还没反应过来便追了上去。
房间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听见一声声猫叫。
沈熹摸索着找到灯光开关。
“啪——”
满室光明。
屋子里的装修风格与外面截然不同。
灯光是暖色系的,柔柔洒在木质地板上,仿佛一层薄纱。
薄纱的背后是大大小小的画板,都盖着白布。
大猫躺在唯一的一张桌上,慵懒的舔着爪爪。
沈熹估摸着,这里应该是陆景明的画室。
她不欲多待,放下怀里的糖醋排骨,过去抱它离开。
走进了才发现,橘猫的身下,还压着什么东西。
随着它的离开,渐渐露出全貌。
——是一本童话书。
她随手翻动,沾着墨香的纸张哗啦啦刮过指尖,然后停留在某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梧桐叶做成的书签。
叶柄处,还细细缠着一圈鸦黑发丝。
四年过去,叶片风干,早已不再青翠。
微微发着黄的底色上,有几行褪了色的字。
字迹的主人似乎写的很是艰难,一笔一划钝而涩,还有好几处断笔。
无端氤氲出几分彷徨。
沈熹逐字逐句看完,静静站在原地。
半晌,她拿起那片梧桐叶。
——当初她随手送给陆景明时,大概也没料到,他会妥帖保存到现在。
毕竟,只是一片叶子而已。
与世界上千千万万片梧桐叶没什么不同。
可偏偏陆景明是个长情的人。
一个杯子用了四年。
一片梧桐叶保存了四年。
一个人,等了四年。
背后伸手探来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熟悉的味道飘过鼻尖,带着湿哒哒的水汽。
肩上一沉,她侧头,看见陆景明英挺的鼻尖。
近在咫尺。
他将脑袋搁在她肩窝,就着她的手去看梧桐叶上的诗句,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念出声。
“我给你萧索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嗓音温醇如酒,漾着缱绻情丝。
沈熹没由来的想,小哑巴的声音原来这么好听。
可为什么她每一次听见他说话,或是因绝望嘶哑,或是因愤怒颤抖,或是因讽刺微扬。
这是唯一一次,他用这样温柔而平静的语气,为她诵读一首过去的诗。
沈熹几乎落泪。
念完最后一个字,陆景明收拢双臂,将她箍的更紧,问:
“沈熹,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沈熹动了动唇,嗓子里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很想告诉陆景明。
不用他留,她不会走。
可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于是,她只能沉默。
陆景明因她的沉默而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是卑微乞求的口吻——
“沈熹,顾宁安并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离开他,回到我身边。”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他道,“我现在有资格爱你了。”
沈熹几乎缴械投降,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告诉他自己这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告诉他顾宁安对她对李寒星都做了什么。
告诉他……她很想他。
于是,沈熹转身。
终于看清他的眼睛。
——眼尾微微泛着红。
他就那样专注而认真的凝视她,带着一点儿执拗。
如同某只被抛弃在雨中,却仍然相信主人会回头接它回家的大型犬。
沈熹抚上他的侧脸,鼓起所有勇气,“陆……”
刚说了一个字,刺耳的手机铃声划过耳膜。
她低头仓促看去。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
【顾宁安】
如同坠入数九寒冬,沈熹瞬间清醒,心底的所有情愫,一并凝结成冰。
电话迟迟无人接听,在忙音后自动挂断。
倏地,屏幕顶端冒出一条简讯。
“宝贝,雨停了,打扰别人太久不好,我在楼下等你。”
沈熹猛地推开陆景明,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脚下不小心踩住盖着画板的白布,她踉跄了一下,说:
“对不起。”
随后逃一般离开。
屋子里只剩陆景明一个人。
柔软的灯光里,他站在原地,慢慢揭开半掉的画布,露出底下的画板。
画上的人眉眼弯弯,颊边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一笑生花。
——与这里的每一张画一般无二。
在沈熹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这段漫长时光里,陆景明企图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记住她。
他如此害怕自己会忘了她的这件事。
正如他害怕,沈熹或许会忘了他的这件事一般。
可他从没想过。
她没有忘了他。
她只是不爱他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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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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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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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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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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