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推开窗口,慢慢伸进来,摘掉了他的一只耳机。
明明是三十多度的夏天,那只手却冰冷异常。
无意中蹭到他的耳廓时,他生生打了个激灵。
大叔的笑容凝固在嘴边。
他一寸寸转过头,苍白的白炽灯光下,一个面色同样苍白的少年站在窗口,手里还拿着他的耳机。
见到他看过来,少年对他指了指旁边的监控显示屏,薄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大叔额角滚下一滴冷汗,僵着脖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监控显示器里,其他的地方一切正常,只有离这里几米远的大门角落有动静。
那里是灯光死角,学校里面的方向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可紧贴着铁栅栏的外面——
微弱的路灯灯光里,一颗长发飘飘的脑袋正十分有节奏的上下浮动。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它幽幽转动方向,对着红点闪烁的监控,隐约露出了半张少女的面孔。
她好像笑了一下。
大叔恍恍惚惚的将视线再转回少年身上,“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慌不择路的问道:
“howareyou?”
陆景明:“……”
保安大叔又切换回了汉语,颤抖着嗓子问他,“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陆景明点头。
“你叫什么?哪个班的?”
陆景明再沉默。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大叔的心跳的飞快,与对方无声僵持。
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怕,世界上从来就没有鬼——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灯光好似电流不通,“滋啦”闪烁不停。
灯光忽明忽暗,落针可闻的夜里,倏地飘来女孩细细的哭声——
“你快带那个叔叔过来啊……我真的好饿……”
大叔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嗷——!!!”
值班室爆发出中年男人的惨叫声。
校门口的沈熹吓了一跳,停止呼唤陆景明,费力朝那里看去,“这是怎么了?”
“借个电话而已,人怎么这么大反应?”
晚上十点半,消防员叔叔开着消防车来到了星海高中。
值班室里,成功获救的沈熹站姿乖巧,“谢谢消防员叔叔,叔叔辛苦了。”
消防员语重心长,“小妹妹,以后别干这种事了,别的不说,夹坏了脑子可怎么办?还指望你们将来建设美好祖国呢。”
沈熹:“……好、好的,我不会再犯了。”
旁边的陆景明嘴角隐约翘起一点。
“还有你,”消防员转而面对他,指了指旁边的保安,“你看看门卫室的大叔被吓成什么样了?下次有事直接说,别神神叨叨了。”
陆景明的嘴角慢慢放下,抿成一条直线。
沈熹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笑着替他回答,“好的叔叔,我们都知道了,谢谢叔叔!”
身后的陆景明怔了怔。
如此一番批评教育完毕,保安大叔去送消防员离开,临走前不忘交代:
“你们两个在这等着。”
沈熹:哦豁,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值班室不大不小,监控显示屏占了半面墙,桌上放着电脑和几本记录表。
她在屋子里晃悠了一圈,摸摸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我脑子这么好使,肯定没夹坏。”
旁边的陆景明瞥了她一眼,一切尽在无言中。
直觉告诉沈熹,他在嘲讽她。
她握紧了拳头,正要跳起来捶他一拳,余光瞄见保安大叔回来了,赶紧背着手站好。
现在保安大叔的脸不发白了,气得发青。
他瞪了两人一眼,坐回工位,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上面的茶杯震下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学号多少?!”
“今晚这事我必须上报学校!”
星海的学生虽然大多是富家子弟,但这里校纪并不松散,钱在这里面不如一张成绩单好使。
沈熹深知以自己的渣渣成绩,是绝对没办法让这位幼小心灵受伤的大叔网开一面的。
是以,她目光坚定,语气郑重:“我叫——”
“楚雨荨。”
大叔刷刷在记录表上写下这个名字,有些奇怪,“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沈熹从善如流的接话,“我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名气比较大,您可能听来往的同学谈论过我。”
陆景明:……
他用一种十分陌生的眼神端详着沈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如此之不要脸。
大叔不再怀疑,对陆景明努了努嘴,“你呢?”
上报学校意味着可能会全校通报批评。
陆景明心里清楚,如果这件事被陆家知道了,他恐怕又会挨一顿训斥。
回想起出门前陆夫人的话,他的气压骤然低了下去。
既然自己的存在只让陆家觉得丢脸,那不如将错就错。
反正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哑巴。
陆景明动了动指尖,打算写下自己的名字。
蓦地,一只手在背后用力按住他的手腕,融融暖意顺着她的掌心度过来,捂热了手腕上的几寸肌肤。
他的身体霎时僵住,连挣开都忘了。
下一刻,耳旁传来女孩子一本正经的声音:“这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道明寺。”
陆景明:……
他甩开沈熹的手,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她。
沈熹冲他挑了挑眉,加重语气,“他可是我们星海的校草哦。”
她的语速很快,大叔只来得及听到后半句,很是纳闷,“你们是兄妹怎么姓不一样?而且我记得校草姓陆啊……”
“我们一个随母一个随父。”沈熹胳膊肘捅了捅陆景明,“至于校草,那是上一届的了,这位是新选出来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嘛,对吧?”
保安大叔的目光也跟着看向陆景明,语气严厉,“是这样吗?”
眼看陆景明半点反应都没有,沈熹心里着急,悄悄在背后拍了他一下。
陆景明默了默,不情不愿的对大叔点点头。
沈熹松了口气,又随口胡诌了两人的班级与学号,气定神闲的看着大叔在电脑上查档案。
脑海中的007急了,“宿主,你这个谎没必要撒啊,他一查系统你不就露馅了?”
“他查不到的。”沈熹微微一笑,“因为——”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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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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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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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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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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