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城中早已宵禁,路上只剩下马蹄阵阵。
崔承允撩起马车的厚棉帘子,心中不由有些感怀。
之前好不容易繁荣起来的泰平城,如今又陷入了一片萧索。
他突然想起昨天跟夏安茹闲聊时的那番话。
就像安茹所说的,老百姓其实对于谁做皇帝,没什么太大的偏向。
他们只要吃饱饭,少些苛捐杂税,不要老是打仗,能平平安安活到老就行。
这样的世道,就可以让大部分的百姓满意了。
至于皇帝是谁,对于老百姓来说,其实并不太重要。
但是皇帝,和大部分的上位者,也有他们自己的考量。其中百姓的生计问题,只占到很小的部分。利益与权力才是上位者最看重的,需要被反复衡量的东西。
虽然老百姓的底层需求,与皇帝的追求,并不矛盾。但是在百姓与利益权利摆在天秤的两端的时候,皇帝一定是先选择权利与利益的。
这是人性使然。
两人谈到庆坤帝,都觉得他虽称不算是一个很好的皇帝,但是在考虑权利与利益的同时,他倒是不会完全不顾及百姓的底层需求。
而太子......对于皇权,却有一种病态的狂热。狂热到,不要说是普通人了,连皇帝他都敢杀,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去抢夺皇权。
夏安茹说,太子的病态,源于他不健康的身体。对于身体的焦虑与无法掌控,让他对权利有更强烈的渴望。
因为这种强烈的渴望,让太子就变得不择手段......哪怕做了皇帝,他也必定会比庆坤帝残酷冷血。
“二爷,咱们到了。”马车外,阿大的喊声,把崔承允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下了马车,直接去了陈虎的营帐。
此时陈虎早已睡下。骂人这活,其实还是非常挑战体力的。
别看陈大将军每天骂人的时候生龙活虎的,但是一旦下了城墙,人就蔫儿了。他说这差事可真不好干,比打仗还累,因为每天都需要内容创作,非常的费脑子。
可崔承允能管陈大将军睡没睡吗?
必然不会管的。
陈大将军都不管他差点儿壮烈了,他还管啥陈将军骂人是不是骂累了?!
开玩笑。
于是刚进肃北军东门大营的崔承允,不顾守卫阻拦,直接掀了陈虎营帐的门帘,大大咧咧的岔开腿,坐在陈将军床边的一个圆凳上喊道:“将军,属下来了,您有何事急召?!”
床帐里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
睡得迷迷糊糊的陈虎嘟囔了一声,“滚蛋,本将军要睡觉。”
“陈娉婷来了!”崔承允使坏喊了一句,然后起身离开,等在了营帐外头。
等了差不多也就几个呼吸,就见有一女子,顶着个鸡窝头,裹着件长及脚踝的披风,疯跑了出去.....
而身后跟出来的陈虎急得连鞋都没穿,走到帐篷外头就问:“娉婷呢?!去哪儿了?!啊......崔承允,怎么是你?!”
“属下来迟了,还请将军见谅。”崔承允此时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还一本正经的抱拳朝陈虎作揖。
陈虎疑惑,“我刚才怎么听到有人喊娉婷来了?是不是你喊的?”
“属下没进去过。”崔承允说谎,脸不红心不慌,看着就很容易被蛊惑。
旁边的护卫互相偷偷对视了一眼,低头,沉默,一声不吭。
反正崔大人是自己人嘛,小事情上......就别计较太多细节了。
这回崔大人斩了北蛮大将阿古拜时,等皇上班师回朝的时候,必定会升官嘉奖的。
他年纪轻轻已经是三品参将,这回再往上走一走,二品封疆大吏,手到擒来。
说不定,以后肃北军就得是崔大人来带了,所以何必这会儿得罪人?不是吃饱了闲的吗?
陈虎见护卫没说话,崔承允又如此言之凿凿,便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是我听错了?”
“将军......军中不可狎妓。您是因为担心被陈小姐发现,所以才夜有所梦。”崔承允都替陈虎想好了会出现幻觉的理由了。
陈大将军赶忙解释,“别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这种时候狎妓?那是我家妾氏,这不看本将军一天天的跟人家干仗,嗓子哑了吗?就煲了梨汤送来。
本将军也是看宵禁了回去不方便,才勉强让她睡在军中的,你回去可别胡说!”
“可是她现在跑了.....您要不要去追一下?毕竟还在宵禁。”崔承允一脸好心的看着陈虎。
“不用了,她有帐篷在这.......”突然发现自己说漏嘴的陈虎,抬头就见崔承允正歪着嘴看他,于是他赶忙岔开话题,“欸?!对了,你身体好了吗?走走走,我那儿有虎bian酒,你拿两坛去。还有啊,泰平城如今的情况,我来跟你细细说一说......”
两人这一说,一直说到了天色微亮,才在阿大焦虑的喊喝药声中,暂停了下来。
崔承允起身道别,“那属下就先回营帐了。既然皇上已经拿定了主意,将军也觉得可行,那也不必再拖延下去,免得夜长梦多。”
“嗯,”陈大将军沉着一张脸,深点了下头,“既然都城那两位已经不管不顾了,那咱们也的确应该取得先机。你先去休息休息,一会儿点兵布阵的时候,本将军再叫孙自立来喊你。”
“是。”崔承允才要抱拳退下,又听陈虎再次跟他确认,“你确定,你们带来的那玩意儿,能直接把谢天给轰飞了?”
无奈的崔承允再次解释,“属下觉得,皇上的意思并不是把谢天轰个稀烂,而是让他们投降......”
“真的是事儿多!”陈虎再次抱怨,“如果不是皇上犹犹豫豫,这事儿早解决了。”
“那属下就告退了。”这人面对旁人,不管是皇帝还是陈虎,那态度基本也是稀烂。他也不愿意把口舌浪费在陈虎身上,说完话就转身走人了。
“什么狗脾气?”陈虎吐槽不已,“夏家姑娘到底看中了他什么玩意儿?”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想撮合女儿和崔承允,没想到......“还是夏安阳好,起码脸色好。”
这么一对比,陈虎对夏安阳倒是又满意了三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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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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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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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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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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