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他嘴边的一句:看不了,都不敢说出口了。
他就怕自己一旦说出口,这些人能当场把他撕了。
老大夫还是很坚强的,即便他觉得地上的人,看脸色,也就几个时辰的事儿了,但还是颤颤巍巍的拿出脉枕,闭上双眼,开始诊脉。
完犊子。
可能连几个时辰都不行了。
他们会不会让我陪葬?
我怎么那么倒霉啊?!为了二十两,就丢了自己的性命!
二十两买他一条命......简直!
倒也够了。
老大夫睁开眼睛,准备实话实说。
“大夫,”彦妃尽量柔声问:“我家这位怎么样了?能不能救?如果能救......”小老太太浑身上下一阵倒腾,最后撸下手上的一个大大大大大金镯子,塞在谬大夫闲着的一只手里,“这个先给你,如果把我家男人救活了.....”
“再赏十个。”俞王说道。
坐他对面,正抱着大孙子的俞王妃,差点儿把孙子掉地上。
口吐芬芳的,你有十个吗?!赏,赏你个大头鬼!
不过这话,王妃也不过只能在心里默默的骂,说是肯定说不出口的。
哎,她还是希望公爹能活啊,府里这样的十个镯子是没有,但是她略还有一点点的体己,可以拿出来应应急。
她暗暗祈愿,只要公公能活,她愿意把自己的体己都拿出来。
阿弥陀佛,保佑保佑。
手里感受到了金镯子的分量,谬大夫清了清喉咙,大伙儿都非常紧张的看着他。
“我再诊诊。”老大夫的回答,也是非常的出人意料。
要不是因为还得靠他给父皇看病,俞王现在就想把老大夫请走。
这磨蹭劲儿!怎么这世界上居然还会有比他更磨蹭的人?
就见老大夫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足足把皇帝的手倒腾了四五回,才说了句正经话:“中毒啊这是,而且中毒很深,脉象也很蹊跷,老夫看着是积年累月下来,这会儿突然爆发的,所以真的不太好治。”
“二十个金镯子,你能保住他的话。”彦妃加价了。
俞王妃心说:不跟,要不起。
但她还是送上了深深的祝福,各路神仙求求了,皇上千万不能薨啊!
听得二十个金镯子的开价,不是,谬大夫本着悬壶济世的本心,略沉思了一下,才道:“这样,我今日先扎针放血,再配一方解毒丸药用药酒解了,一会儿你们帮他灌下去。想要救活,老实说,老夫肯定是不行的,但是保他个三五日,可以尽力一试。
你们自己也得想想法子,看能不能找到好点儿的医馆大夫。老夫把着脉象,能解这毒的药味,怕是跟咱们寻常用的药味也不太一样,小医馆肯定没有,你们得到处去寻寻。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得抓紧想办法!”
反正他能做的就这么多,这人能不能救活,还得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找到好大夫和好药了。两者缺其一,这人就得没。
彦妃再不多话,她让老大夫放手扎针就是。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针扎完了,老大夫又拿出一颗丸药,兑了他带来药酒化开,给皇帝灌了下去。
等这一切都结束后,彦妃便问郑智明和夏兆丰二人,“从这里到北营,最快要多久?”
北营有张御医,之前夏兆丰就提到过。目前她能想到的,医术最好的大夫,就只有他了。
夏兆丰略算了算,“从这里到泰平城差不多三日功夫,从泰平城到八方县,快马一日,再加上休整的时间,五天吧,最快最快,就是五天了。”
“嗯。”彦妃略一点头,然后突然站了起来,“走吧,上路吧。”
上什么路?黄泉路吗?!
谬大夫异常惊恐的看着彦妃,不自觉的说了句,“留着老夫,还,还有用,我这扎针的手艺,练了几十年还是可以的。我,我还会拔罐,放血,刮痧排毒......”
“哦,口误。”彦妃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此时还依旧保持着优雅,她拍了拍裙子上的松毛,“是赶路,不是上路。”
“天黑了啊母~~~亲。”俞王这个转折就显得非常的戏腔。
“就你们这脚程,呵,夏师爷说五日,那你们就得走十日,不赶路怎么行呢?你是希望你父亲没得救吗?”彦妃说着话,已经让子青帮她上了骡子,“郑甫臣,把我家那位,耷拉上来吧。儿媳,把孩子给我,你好好走路。”
此时,彦妃,就是这个队伍里,醒着的唯一王者。
她老人家交代的事儿,还有谁能不从?
所以哪怕世子妃现在已经腿疼的不行了,但是还是在宫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世子非常贴心的为她递上了一根树杈子。
原本还强忍着眼泪的世子妃,瞬间崩溃,眼泪直往地上掉。她也不敢哭出声,因为她心里头明白的很,祖母这么做,全是为了他们好。
可,还是好委屈怎么办?风餐露宿,半夜赶路,连块糕点都不敢吃,这会儿连根拐杖,都是树杈子做的。
真的好惨,她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世子妃一手紧紧捏着树杈子,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跟着也在不停耸肩的婆母后头,自觉排队。
夏兆丰本来就是逃难专家,而郑智明呢,老霉星一个,什么苦头都吃过,赶个夜路这种事儿,不是跟吃饭一样寻常吗?
至于熊二?他现在只是富贵的好朋友,工具人,归在工具一类,没有,也不想有发言权。
所以三人也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带路,漏夜前行。
郑都统命人灭了火,又铺了一层泥,抹去了痕迹,扛上了老大夫,与十来个亲卫一起,走在大部队后头断后。
众人走了一夜。
好不容易找到个能栖身的山洞,彦妃终于同意停下来稍作休整。
关键皇帝这脸色看着也越来越不对劲,急需谬大夫续命。
俞王妃和世子妃二人,本就是身娇玉贵之人,穿的鞋子都是绸的,好好的鞋子,早穿成拖鞋了。
原本想跟娄嬷嬷她们换一下,可一瞧,有身份的嬷嬷和大宫女穿的鞋子,也一点儿不差,全是缎面的,再加上还得拿行李,扶主子,那鞋面和鞋底之间,也就只剩下一点点最后的羁绊了。
得亏夏兆丰逃难的路上,看姚三舅编草鞋看了个大概。这会儿扯了乱七八糟的蒲草藤条啥的,勉强也能编个草.....呃......总之,能穿就得了,都这会儿了,也没人会挑剔啥。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谁还能挑剔夏兆丰的手艺?
因为人多,夏兆丰和郑智明还有熊二的口粮一顿就被造了个精光。
这会儿夏兆丰只能凭借着曾经的体能优势,安顿好了众人之后,再去大路上买干粮。不然咋办?总不能饿死这些皇亲国戚吧?
他现在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是大内总管,夏莲英,夏总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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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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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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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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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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