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带的百姓,家里有条件的有门路的,眼下早已是在准备渡江往北而去。
像绝大部分没有能力的平民百姓,也只得是静静等待事情的发展,如今东瀛人已占领苏州,有了根据点,谁也不知道此事最终会发展到哪个地步。
应天城中,如今早已是全城戒备,所有军士守卫在城楼之上,不知聚集在苏州城的东瀛人什么时候会打来,面对五倍之余的敌军,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至于戚泽光,时下铠甲不离身,带着副将以及王强几人在街上游行着。
如今的应天城内几乎也乱的差不多了,街道巷子之中全是从苏州城来的流民,有蜷缩在地上,抱着婴儿哺乳的妇人,也有艰难行进至此的老人。
戚泽光站在街上一眼望去,没有一人不是一脸的幽怨愁苦,看着极叫人心酸。
“这两天,光是被冻死的,都有足足两百多人啊。”
听一旁副将如此一说,戚泽光眉头愈加紧促,倘若不是李从厚这混账胆小如鼠,不及时领着剩下的江南军前来苏州城救援,时下又怎会出这么多事?
沉默了良久,他这才说道:“调集些人,为这些百姓们修建些避风的棚子吧。”
副将躬了躬手:“是,不过……好多难民没带太多粮食,这几天也饿死了不少,将军,能不能再调些军粮出来。”
副将询问的很是谨慎,在城里的这段时间里,他看见过太多惨剧了,他亲眼看到一个半大孩子被活生生饿死,然后被一群饿慌了的饥民分食而死。
即便他是个见过生死的军人,但看到眼下这一切切惨剧,也忍不住心酸。
但再看戚泽光的表情,先前还是一脸的悲戚,等议论到开仓放粮之时,却是一口直接拒绝了。
“什么都能动,唯独这些军粮,万万不可。”
“将军,你看他们……”
副将还想再劝说,但却是被戚泽光一摆手,立刻拒绝了,于原地伫立片刻,时下也只得憋着一口闷气离开。
对于戚泽光而言,如今什么都能动,唯独那些军粮,绝不能动。
不仅是副将觉得不可理喻,即便是一直跟随在戚泽光身后的王强也觉得有些疑惑,于是便问道:“将军能抽调军队做事,怎么就……”
王强话只说到了一半,但戚泽光又何曾听不懂其中的意思,他只是缓缓说道:“你觉得百姓重要还是军队重要?”
“这……军队自于民,自当是百姓重要。”
戚泽光摇了摇头:“自当是军队重要的,倘若将粮食分给老百姓们,到时候东瀛大军前来,战士们吃不饱打不过可就惨了,不论如何都要先保证军队的食物供给。”
说罢,戚泽光便不再理会王强,只身朝着自家屋方向走去,此次战役马虎不得,苏州城十万倭寇虎视眈眈,手底下的人太少了。
因此戚泽光只得是打一场持久的守城战,粮食这些东西绝对不能动。
粮食短缺,这些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倘若军队没了战斗力,没把这座城给守住,可就什么都没了。
王强听到这里,时下也是恍然点了点头,即便目前出现了吃人的惨相,但至少这些人还有的选,倘若城破,这些老百姓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也跟我们忙了一天了,去休息吧。”
王强苦笑一声:“如今生死在即,我哪里睡得着啊,我去城关上走一圈吧。”
待王强走后,戚泽光转头再看向周遭这些灾民一眼,便独自朝着自家的那处院落而去。
这场战役来的太突然了,来到应天这几天时间却是连屋门都没有踏足过,说来也是可笑。
却也不知陈慕这小子多久才能来啊,事关整个江南的战局导向,还有一路上这几十万百姓的生命,他也是第一次扛着这么重的担子,只觉得太重了。
若是可以,他真的想跟李从厚一般,带着家人独自跑掉才好,因为他也怕死啊,怕深爱的一切离他远去。
终究是没了年少时的那一腔热血,如今只觉得苟且偷生才好。
屋外的那棵银杏树又开始冒出了新芽,戚泽光才进门,他那半大的孩子便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把木头剑,不断挥舞着。
“爹回来了!”
孩子看到戚泽光高兴的大叫一声,随后便朝着戚泽光跑了过来,待到近前,便将其一手抱了起来。
戚泽光宠溺的擦了擦孩子额头上的汗水,即便眼中尽是宠爱,但仍是忍不住斥责道:“混小子,一天玩这么疯干嘛?你娘呢,也不管管?”
无邪的小脸上咧出一个笑,随后孩子一边挥舞着手中木剑,一边喊道:“我娘说,倭寇又来欺负我们了,我要练武功,跟爹去打倭寇,把他们打的满头包,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来。”
“你……这臭小子,就不怕死吗?”
“我娘说,男子汉就要保家卫国,哼!我才不怕死呢!”
“你这小子……”
戚泽光一时无言,再回想刚刚所想,那一抹心中的畏惧,只觉得面上臊红不已,一个孩子尚且知道血战沙场保家卫国,而自己身为一军的主将却……
而此时院中厨门忽然砰的一声被关了上,韩梅儿那一道倩影悠悠从中走了出来。
“俩爷子别扯了,赶紧过来吃饭。”
不管如今的应天城中是何其的人心惶惶,但他这个妻子的表情始终都是如此的平淡。
饭桌之上,戚泽光仍是忍不住将撤出应天城这件事说了出来。
“媳妇儿,今晚……我叫人把你娘俩送出城吧,如今战事焦灼……”
不等戚泽光将话说完,韩梅儿喝了口稀饭,擦了擦嘴便说了一句:“不走。”
戚泽光本就被眼下的事情给压的喘不过气,即便平日里百依百顺韩梅,但眼下终是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只见他一拍桌子沉声道:“这件事由不得你,带着孩子回益州。”
韩梅儿愣了愣,注视戚泽光许久,只是问了一句:“怕那些倭寇了吗?”
戚泽光属实没想到韩梅儿会突然问这句话,沉默了片刻之后,只得是耷拉着脑袋无奈道:“十万人,太多了,待孩子逃吧,我怕我守不……”
“即便十万又如何?不过一群倭寇,我的男人不是什么懦夫,是一世的大将军,我始终相信,我的男人能守住这座城,护我跟孩子周全,我只会坐在这里静静等你归来,等你凯旋的那一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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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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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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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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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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