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说不名的、来自于本能的恐惧正不受控地在心底滋生,就像被黑暗完全吞食的森林,你正置身于其中,数不清的、邪恶的、致命的、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纷纷从阴影里爬出,猫头鹰的啼鸣与冷风的呼啸抚动着树木干枯的枝条。
喧嚣嘈杂的声音快速远去,每个人都聆听到了那嗜血的低鸣,以及黏腻血液滴答在地面上,所发出的潮湿闷响。
它前进所引发的震动和车厢的摇晃融为一体,锋利的尖爪轻轻地按在墙壁上,在金属上划出一道浅白的疤痕,以及那昭示它到来的、不断靠近的锐鸣。
有什么东西来了,正从车尾一点点地向棋盘车厢前进。
如同时间定格一样,所有人的身体僵硬,久久地伫立在原地,像是没有感知到这逼近的威胁般。
一向心大的辛德瑞拉,此刻也在这股暴戾的狂气下陷入了惊恐,好在这种战栗没有持续太久,她挣脱了恐惧,看向棋盘。
现在他们还看不到来犯的敌人,但好在现实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会映照在与现实对应的棋盘上。
一枚狰狞且高大的棋子出现在了黎明号上,这枚棋子淌着血,造型扭曲凋刻精致的怪物缓慢地挪移着位置,伴随着前进,血液覆盖了一节节的车厢。
“恐噬魔。”
帕尔默认出了这枚棋子所代表的怪物,听到他的话,辛德瑞拉立刻翻看规则书。
“恐噬魔,精英魔怪单位,”辛德瑞拉快速念过它的数值,然后讲述它自带的能力,“该单位会定期召唤普通魔怪,并且自身具备一定范围的恐惧效果。”
和伯洛戈等人对抗过的敌人来讲,恐噬魔的效果很普通,换做平常伯洛戈一发铁矛就能轻易杀死它,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变成了故事里的猎人,而不再是故事之外的凝华者。
“争取把它在后面解决掉,”伯洛戈深呼吸,从背后的剑袋里抽出长剑,“不能让它靠近棋盘车厢。”
“我和你去。”
帕尔默知晓敌人的强大,在正常的游戏里,恐噬魔都是一个极为棘手的单位,一不小心就会导致团灭,更不要说它还会召唤普通的魔怪,让伯洛戈一个人去有些太勉强了。
金丝雀拿起弓弩,“我也和你们一起。”
伯洛戈扫了一眼两人,抬起长剑指向金丝雀,“你和我一起,帕尔默留在这里,避免意外。”
帕尔默没有抗议,金丝雀短暂的愣神后,也明白了伯洛戈的用意,她的神情里多出了一抹失望,而这被伯洛戈注意到了。
伯洛戈反问道,“金丝雀,你真觉得这一切只是个偶然吗?”
伯洛戈没有解释的意思,接着说道,“帕尔默,我需要你在这照顾其他人,他们两人个人可是真正的门外汉。”xǐυmь.℃òm
需要有人留下来照顾厄文与辛德瑞拉,还有保护昏迷的哈特。
“我和你们一起,”艾缪提议道,“你们需要一位医生。”
“如果受了伤,我们会逃回来的,”伯洛戈说,“情况不妙的话,我们也会寻求援助。”
伯洛戈迅速地分布好了命令,随后他拉开车门,和金丝雀朝着下一节车厢走去,准备迎敌。
在这一路的厮杀下,除了棋盘车厢外,其它车厢里已经堆积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与血迹,即便伯洛戈有意地清理过,但还是抵不过魔怪袭击的频繁。
鲜血逐渐干涸变得粘稠,每一次迈步鞋底都会带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拉丝,伯洛戈感觉很糟糕,嗅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他觉得自己正走在某头怪物的消化道里。
“伯洛戈!”
不等伯洛戈走远,帕尔默的喊声从后方传来,“它来了!”
帕尔默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忽然间恐噬魔的棋子快速移动了起来,它直直地撞向代表伯洛戈的棋子,为了警告伯洛戈,他只能扯着嗓子大吼。
就在伯洛戈听到帕尔默喊声的同时,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并非在车门后,而是伯洛戈的头顶。
像是有冰雹砸在了车顶,密密麻麻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灰白染血的利爪犹如交错的利刃,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伯洛戈头顶的铁皮,加厚的装甲丝毫没能阻碍它的破坏。
狂风裹挟着凝腥的血气砸在伯洛戈身上,紧接着如同金属般坚固的利爪噼下。
剑刃交错,迸发出刺耳的明显,随着火花的闪动,伯洛戈整个人几乎是拍在了一侧的墙壁上,黏腻的鲜血覆盖了他的全身,像是刚从怪物的胃液里爬了出来。
伯洛戈看到那头怪物了,难怪它会选择从上方发动突袭,以它那高大的身姿来看,车厢未免有些过于狭窄了,野蛮生长的肌肉上覆盖着一层致密的、犹如蛇类的鳞片,其上泛着金属的光泽。
恐噬魔没有双手,取而代之的是手腕上生长而出的镰刀利刃,犹如螳螂的前肢般,镰刀的内部布满锯齿,背部有着优美且致命的弧度。
近似人类面容、但要比人类更加巨大且狰狞的头颅冲伯洛戈怒吼,裂开的嘴巴里长满了尖锐的利齿。
金丝雀射出一连串的利箭,可这些箭头落在恐噬魔的身上,只发出了一阵叮当的鸣响,随后被那坚固的鳞片纷纷弹开。
金丝雀的攻击影响不到恐噬魔,致命的镰刀刮起死亡的飓风,在钢铁上留下扭曲的疤痕。
伯洛戈灵敏地翻滚,避开了挥砍,紧接着他起身挥剑,剑刃噼砍在恐噬魔身上,激起一连串的火花,鳞片破损开裂,但也仅此而已,伯洛戈的挥砍同样难以伤害到它。
恐噬魔再度怒吼,每一次吼声都带来心灵层面的冲击,恐惧的巨浪卷起他与金丝雀的心智。
这对伯洛戈的影响不大,常年使用骇魂之容下,他早已习惯了恐惧,金丝雀受到的影响较为明显,吼声过后,她的行动出现了迟滞。
“让开!伯洛戈!”
帕尔默的吼声再次响起,伯洛戈将金丝雀拦腰抱起,逃出这节车厢,然后踹开侧面的车门,爬上车顶。
在两人逃亡的同时,帕尔默扣动扳机,依靠着先前取得的装备优势,帕尔默构建出了一道凶勐的弹雨,倾泻的子弹打在恐噬魔的身上,坚固的鳞甲布满裂痕,鲜血从缝隙里渗出。
强大的火力暂时遏制住了恐噬魔的攻势,它各项数值强的超标,但并非完全的不可战胜。
同行的魔怪们前仆后继,犹如肉盾般,替恐噬魔分担了火力,恐噬魔趁着短暂的间隙,从头顶撕裂的缺口爬了出去,帕尔默失去了目标,咒骂着挪移位置。
车顶上狂奔,金丝雀对伯洛戈大喊道,“伯洛戈,你确实是位不错的专家。”
伯洛戈不明白金丝雀为什么在这时夸奖自己,只听她继续喊道,“但现在情况变了!你一个人也只一个比较强的凡人而已!”
“这是场该死的团队游戏!”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金丝雀的意思,他刚想说些抱歉的话,恐噬魔爬上了车顶,宽敞的空间令它可怖的身姿得到了完全的伸展。
两人拦不住它的,就算加上帕尔默也很难拦住它,如果哈特在的话,或许还能周旋一下,可现在哈特倒下了。
“前头!看看前头!”
帕尔默将身子探出车窗,一边对着伯洛戈大吼,一边尝试开火射击。
伯洛戈望向远方,恍然大悟,这终究是一场游戏,想要从困境里爬起,就要利用好游戏的所有机制。
棋盘上黎明号已推进到了荒野的边缘,在它的前方是一道建立于峡谷上的大桥。
伯洛戈没必要杀死恐噬魔,只要将它踢出游戏的棋盘就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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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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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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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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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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