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多少吃点吧!不吃往后的事情可怎么办?”闻栖说这话时,内心也很复杂,说往后?哪有什么往后啊?
傅奚亭将傅家老宅里的人都驱赶出去了,宅子都封起来了,下一步也不知是推了宅子还是让它永久封存,上一次瑞如此大动干戈还是去了几条人命在平稳下来。
而这一次——闻栖不敢想会如何。
若是没有屋外的那些人,她们尚且还能联系江意,曲线救国,可现如今这种情况,傅奚亭不要了他们的命就很好了,还曲线救国?xiumb.com
“往后?你觉得我们还有往后吗?”傅奚亭这辈子最在乎的东西险些都在孟淑手中被毁,她哪里还相信什么往后啊?
往后傅奚亭不弄死她就算了不起的了。
“那您也不能不吃不喝啊,”闻栖苦口婆心规劝。
孟淑轻轻叹了口气,不至于不吃不喝,可她现如今被傅奚亭关在这里还有什么念头呢?
“宴庭还是仁慈的,当初骗您说那孩子死了,可您不是也看见了吗?那孩子还在,他多多少少会念几分旧情,”闻栖这话说出来,大概自己都不相信,傅奚亭确实是念旧情,可这段时间,他不是没给过孟淑机会,要娶江意进门时,他放手将一切都交给孟淑去操持,可最终孟淑弄的怎样大家都有目共睹。
傅奚亭的仁慈是有限度的。
而孟淑并未抓紧这其中的机会。
提起那孩子,孟淑泪水开始肆意横流。
挥手让闻栖出去,她想静静。
东庭集团大楼坐立在首都商业区最中心,曾有人笑颜,找东庭集团?抬眼看看最高的那栋楼,顺着找过去就好了。
而今,邹茵就秉持着这个理念找到了东庭集团。
她将进去,一楼大厅有人或站或立或行走,不是拿着手机打电话就是在拿着文件随意翻阅着。
眼前来来往往的景象像极了美剧里特有的精英场面。
邹茵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压抑,且这种压抑,比她在手术台上更胜。
生命握在自己手中她尚且都没有恐惧的感觉,可此时,这种感觉遍布全身。
“您好,找谁?”
保安拦住邹茵的去路。
后者回应:“我找傅董。”
保安似是见怪不怪:“有预约吗?”
邹茵点头:“提前跟傅董联系过。”
大抵是见邹茵气质不错,又客气又礼貌,保安指了指前台:“您去那边,会有人过来送您上去。”
前台工作人员电话不断,邹茵等了会儿才等到空隙。
报出名字,对方在电脑上看了眼,点了点头,将邹茵送上电梯,并在对讲机里喊了声顶层的秘书办。
电梯停在顶层,门刚打开,就有人迎了上来,微微颔首唤了声邹医生,迎着她去了傅奚亭办公室。
“傅董交代过,您若是来了直接进办公室,可能还要您等一会儿,傅董十点才散会。”
“好。”
这是邹茵第一次踏进傅奚亭的办公室,刚一进去,就被眼前这间开阔的办公室所吸引,大片的落地窗能俯瞰整个商业区的景象,黑白灰的色调摈弃了烂大街的新中式风格。
办公室里,绿植生机盎然,后面的书架中间摆放着书和奖杯,以及一副不大不小的婚纱照。
那副婚纱照,邹茵盯了良久,直至她将婚纱照中女孩子的脸面在脑海中默默的换成了江芙的。
她想,江芙如果还活着就好了。
可这对伊恬,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三点整,傅奚亭看准了时间从会议室离开,秘书在门外等候着,见傅奚亭出来,急忙迎了上去:“邹教授已经来了,按您的要求在您办公室。”
傅奚亭抬起指尖摆了摆是示意她去忙。
男人行至办公室门口,尚未进去,就看见邹茵搁着办公桌看着他与江意的结婚照。
这张结婚照,江意挽着他的手臂而立,白纱盖过他的皮鞋,蓬松的裙子穿在身上像极了公主。
这张照片,子之所以会被他放在办公室,只因江意笑的最美。
拍婚纱照那日,和摄影师交流时,不知聊了什么愉快的话题,摄影师抓拍的一张。
邹茵转身时,恰好看见站在门口的傅奚亭,神色略微有些异样,但也极快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久等了。”
男人语气温沉,行至沙发那旁。
邹茵浅笑回应:“我也刚来,是我打扰傅先生了。”
傅先生这个称呼本就是邹茵一直以来对傅奚亭的称呼。
她还记得第一次与傅奚亭见面时,是在院长办公室,院长同她介绍傅奚亭时,这人着一身西装站在院长身旁,浑身姿态高雅的像一朵不受世俗玷污的雪莲。
后来,接触之中她才知道,即便是雪莲,那也是一朵被鲜血染红的雪莲。
傅奚亭本不是个愿意为了谁而浪费时间的人,可如果那人是自己的妻子,就林当别论。
傅奚亭引着邹茵行至一旁窗边的茶桌上,男人随手将身上的西装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准备烧水泡茶。
“不用麻烦,我随意就好。”
傅奚亭始终情绪淡淡:“不麻烦。”
主要是他有预感且做好了准备今日要与邹茵促膝长谈,喝别的未免单调了点。
水壶的呼噜声在静谧的办公室里响起,邹茵沉默了一番,才道:“江医生最近在实验室闭关做实验,所以今日是我一人前来。”
傅奚亭点了点头:“大家大国排在第一位。”
大家大国排在第一位,这话,江芙也说过,只是——她仍旧是有院埋怨的,只是这埋怨藏的深罢了。
今日,傅奚亭口中冒出这句话,邹茵内心深处泛起了苦涩。
“芙芙也这么想吗?”
芙芙?
哦、他妻子。
称呼的转变傅奚亭已时间没反应过来。
结婚之前,傅奚亭觉得自己是个孤家寡人,亲爹去世,亲妈不像个妈。
结场婚,还带买一送二。
愣是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傅奚亭拿起竹镊子将茶叶放进茶壶里:“她从未跟我提及您的不是。”
傅奚亭这话说的机器中肯,从未提及过她们的不是,但也从未说过他们好。
若非那日伊恬跟江意林间散步时的闲聊,他根本就无从知晓原来她爱人的童年是这样,这样的孤独。
比起江意,傅奚亭觉得自己的童年时光尚且还算好的,傅闫在世时,对他宠爱有加,傅闫死后,孟淑不甘现状频频作死,才让他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不配为人父母。
“是啊,她很懂事,从来就不会说我们的不是,再痛再怕,也只会跟我们说没事。”
邹茵回忆起江意的童年生活,内心五味杂陈,懂事两个字近乎贯穿了江意的整个童年,可真的懂事吗?
她愿意懂事吗?
不。
傅奚亭盖盖子的手因为邹茵这句话而僵住,懂事?
并非。
无论是他见到的江芙还是江意都跟懂事二字不沾边。
一个懂事的女人怎么会走上国际谈判官这条路?
一个懂事的女人应该是遵循着世间大多数人的人生规律行事,读书,找一个差不多的男人结婚,然后生一个不算差的孩子。
傅奚亭伸手解开袖扣,将衬衫的袖子缓缓推高,露出精壮的小臂,且将手腕翻转过来呈现在邹茵跟前、
入眼的,是一排牙印,鲜红鲜红的,告诉大家它的新鲜。
“芙芙咬的,”傅奚亭说。
他说这话,倒也没什么告状的意思,更多的是在沉静的诉说某件事情:“一个懂事的人不该在三十岁还不想结婚,一个懂事的人不该明知谈判这条路有多危险还走上这条路。”
水汽蒸腾,傅奚亭靠在椅背上望着邹茵,唇边擒着浅笑似是在回忆什么。
“09年末,她因要完成学业住在首都大学单人宿舍,那日,我应酬晚归,白日出门时答应她要去买邻春楼的蝴蝶酥,但应酬她太晚,归家时人家下班了,未曾买到,那日、我被她关在门外骂了十来分钟。”
“10年初,她夜半起来榨了杯果汁,洗澡间隙被我偷喝了,她拿着毛巾出来坐在床上不让我上床睡觉,让我赔她的果汁。”
“昨日,我夜半翻身吵到她,她一脚将我踹下了床........。”
他淡淡的讲着与江意的事情。
而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告诉邹茵,江芙不仅不懂事,还会无理取闹。
谁家贤良淑德的妻子会因为丈夫应酬回来没给自己带蝴蝶酥而骂他呢?
谁家温柔体贴的妻子会因为丈夫喝了果汁而不让人上床呢?
谁家通情达理的妻子会因为丈夫翻身吵到她了而将人踹下床呢?
傅奚亭越说,邹茵的心就越颤。
“在我这里,她一点都不懂事。”
水开,傅奚亭拿起水壶给邹茵倒茶。
人为什么会懂事?只有在未曾感受到爱的时候才会懂事,若他爱你,你有的是资本放肆,可江芙从小就未曾在父母那里得到半分关爱,就像她自己说的,她都要痛死了,她们还觉得她无理取闹。
小时候不管她,长大之后却指责她眼里只有工作。
傅奚亭那日听到江意说那些时,内心情绪简直就是五味杂陈。
难受,实在是太难受了。
这是他的妻子,他都舍不得,若是他的女儿,他怕是要红了眼眶。
邹茵低垂眸看着眼前浑浊的茶水,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她后悔了,后悔自己年轻时眼里只有工作,没有江芙。
“是我对不起她。”
傅奚亭没有开口指责邹茵,他没资格。
但不资格不代表没有意见。
他端起茶浅浅的喝了口:“人这辈子最可怕的是死亡发生时再去后悔,更可怕的是,后悔是因死亡引起的。”
如果江芙彻彻底底的死了呢?
邹茵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吗?
傅奚亭的语气,很淡,这话若是让东庭随随便摆的一位副总来都会觉得他今日实在是太温柔。
可他忘了很,今日面对的人不是东庭副总,而是邹茵。
是这个失去女儿却无法与女儿相认的邹茵。
她内心的伤痛已经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了。
傅奚亭今日这番讥讽的话语一出来,换来的是邹茵低头悲鸣声。
她哭了。
坐在傅奚亭昂贵的茶桌前捂着脸失声痛哭。
一壶上好的碧螺春里被泪珠污染。
水壶的嗡嗡声与低泣的悲鸣声合为一体。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啊!”
邹茵满脑子都是想弥补,可眼前形式实在是天过特殊。
如何弥补?
如何补救?
“她还是我的芙芙吗?”
邹茵悲鸣中的询问傅奚亭无法回答。
唯一能回答的便是沉默。
办公室外,关青抬手正准备敲门时,尚未落下就听见了屋子里的哭泣声,拉住秘书问:“谁在里面?”
“邹茵,邹教授,”秘书有些懵。
关青懂了,挥了挥手让他们去忙。
办公室内,邹茵哽咽嗓音响起:“我想见她。”
一个母亲要见女儿,也只能是想见。
傅奚亭摇了摇头,拒绝了邹茵的提议。
“如果让人知道她是江芙,处境会很危险,等着她的可能是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
本该死了的人却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活着,这本身就是忌讳的事情。
邹茵低垂首,狠狠叹了口气。
从一旁的包里掏了封信出来递给傅奚亭,请他代为转交,交给江意。
后者接过。
“劳烦傅董了。”
“应该的,她是我妻子。”
这声应该的,让邹茵一愣,而后一句她是我妻子,邹茵莫名的听见了这位上位者的宠溺。
这日,邹茵离去时,傅奚亭言语顺着茶香而来,且还带着提点:“您应该明白,如果这件事情暴露了,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血肉,我不会害亲生女儿,傅先生放心,”邹茵自然知晓傅奚亭的顾虑,他未曾隐瞒江意就是江芙对于她们而言已经是恩慈。
傅奚亭坐在椅子上望着站起身的邹茵,缓缓点头,似是为了让她安心:“她在我身旁,也请您放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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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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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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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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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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