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
母女俩坐在房里,李娟终于平复了情绪,然后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仔细告诉了陶鱼。
原来今天,李娟和陶鱼分开去完了新家后,便回到了小宅子这头。
但李娟刚到,便看到等在门口的何赛花。
何赛花是特地等着李娟的,她一见到李娟,便告诉她一件事:
老陶家那伙人的判决定下了,陶立军、陶卫国还有丘老太,以及老母猪公社那几个拐子惯犯,都判了枪决,三天后执行。
说完这件事,何赛花就失魂落魄地走了。
而李娟知道这个消息后,当下就去了街道办。
她拿着街道办开的证明,赶到北城城郊看守所。
然后她就见到了陶立军。
李娟冰冷嗤笑一声
“之前忙,没想着那伙人会被判得这么利索……”
“当时我见着陶立军,当场就让他写了份离婚证明,按了手印.......”
“街道办的同志说,得有这份证明,我才能上派出所办离婚证。”
说到这里,其实李娟略了一些事。
陶立军被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早已形如枯槁。
他手脚带着沉重铁镣,站在见面室里,看着眼前改头换面,变得完全不一样的李娟,他愣神了很久。
最终陶立军还是对着李娟低下了头,什么也没说。
而李娟始终寒脸坐着,根本不看陶立军,她直接开口,说了离婚的事。
对于李娟的要求,陶立军沉默了一会,出奇配合,他点头答应了。
见陶立军答应,李娟没跟他多废一句话。
她直接拿出纸笔,找看守所的同志借了印泥,她来念让陶立军跟着写。
没几分钟,一份歪歪扭扭的自愿离婚说明就写好,陶立军摁了手印。
有了这份说明,李娟只要带上自己的证件和家里的户口本,去派出所就能办下离婚证。
做好这件事后,李娟收好那张纸,一刻也不想多呆,转身就要离开。
一旁沉默的陶立军见李娟要走,这才着急抬起头,冲李娟身后哑声喊道
“娟儿,我要死了!”
陶立军见李娟停了脚,他意识到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立马乞求李娟
“娟儿,你看在我快死的份儿上,帮帮我!”
“我在......我在外头有个.....你”
可不等陶立军说完,李娟突然转身扑向陶立军,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我呸!陶立军你死得该!”
打就这巴掌后,李娟很快被看守所的警备同志拉远。
但是隔空,李娟依然情绪激动地对着陶立军大声质问
“陶立军你都快死了,问过你闺女一句吗!啊!你都快死了,你问过我的鱼儿吗!啊!”
“你个天杀的,还敢想着让我替你去养外头的野种!你早该死了!”
“陶立军,你对不起自个儿的闺女!你该死,你该死啊......”
最终
陶立军到底没机会把他那不要脸的乞求说出,他被带了回去。
而情绪激动的李娟,也被看守所的同志请了出去。
可李娟刚出看守所的大门,走了没一会,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从看守所里开了出来。
车后除了武装队,还站着好几个捆着麻绳,脖子挂木牌的犯人。
李娟一眼看去,就看到丘老太、陶卫国、陶立军也在里头,三人都是一脸死灰的模样。
车经过刹那
李娟看清了他们身上的木牌:黑字上头抹着红漆。
她霎时顿下脚步,明白了
这是送去枪毙的车......
可最终李娟只冰冷地盯着那辆车开远,全程她一滴眼泪都没流。
她眼里没有同情,也无伤痛,只余歇斯底里,无穷无尽的恨……
关于这些,李娟一个字也不打算告诉陶鱼。
因为她的鱼儿,往后是她一个人的闺女,她不想闺女再听这些污糟的事......
李娟说完后,沉默了很久。
她从今天背的包里拿出一张盖着红戳的纸,递给陶鱼。
陶鱼垂下视线,打开
那是一张连硬壳都没有的离婚证。
纸上是手填的姓名、年龄、籍贯以及子女和财产安排等。
陶鱼拿在手里,很轻也很重......
此刻,李娟的语气平静许多
“今天在看守所外头,遇到了那天帮过咱们的小伙子,他说他叫杨固……杨固安”
“我向他打听了这事,他说是上头下了文件,陶立军那伙人被提前执行了......”
“也是他领我去的派出所,帮着打了招呼,这离婚证才能办得这么快。”
“我猜着,人应该是看着宋厂长的面儿,帮着咱......”
听到这里,陶鱼目光微顿,但她未回应。
陶鱼将手里的离婚证交还给李娟,再次拥抱她
“妈,离婚证收好,往后我们不提那些人了,都过去了,等搬了家又是全新的开始。”
李娟回抱女儿,眼眶热腾腾的,她拍着闺女的后背答应道
“嗳,妈晓得,往后咱娘俩好好的......”
这一夜
李娟枕头下压着那张离婚证,睡了这么多年来最踏实的一觉。
而陶鱼心无挂碍,什么也没想,也一夜好眠。
除了
宋家老宅的一处书房里
宋董事长依然埋首于书案,专注处理今天未完成的工作。
深夜的书房,夜静无声,唯有案角那支一串红干花陪着他......
第二天
陶鱼起床比寻常晚了许多,李娟已做好了早饭。
见着闺女,李娟露出了笑,已经恢复如常,再无昨天恍惚的模样。
早餐,陶鱼不饿,只喝了一碗豆浆便出门上班去。
走之前见李娟奇怪晾衣绳上的白衬衫和绿军裤,她回答是厂里发的工作服,简单一笔带过。
李娟点了点头,未再多问。
之后她像之前一样继续忙活起自己的成衣生意,一边盘算着,要置办的家什,想抓紧时间把新家规整喽。
陶鱼出了家门,没有直接去机械总厂,而是先去了二分厂。
到了二分厂
她如常开始处理翻译室里的疑难工作,处理完后,她就带着陈解放和两位助理去往车间,上车床进行实地培训。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一个上午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
中午吃饭前,陶鱼又抽空去了一趟压铸机生产车间,想跟进下压铸机的生产组装进度。
到了车间,工人都已去食堂,陶鱼自己拿起工作台的生产日志查看。
当翻到压铸机生产记录那一页,陶鱼只看了一眼便蹙起了眉,随即她便将那本工作日志放了回去。m.xiumb.com
到了下午,陶鱼没有休息,她整理好手里的工作笔记,就去往蔡厂长的办公室。
因为她需要知道,她定好的九台压铸机,为什么到目前为止,车间只产出了两台。
若按照车间正常的生产进度,在无需研发的情况下,一个月最慢都能生产出五台以上。
而且车间的生产日志上还标注着:本月压铸机生产指标已达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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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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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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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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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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