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头人,你们估计应该也亲眼见识过了疫病的霸道,一旦疫病蔓延开来,别说一个万户镇,一个小县城,就是我整个西南州也要遭殃!”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兄弟,我也不愿这样做,可我不能只顾私情,我是西南的父母官,奉圣命为朝廷牧守西南,我就要考虑西南州的万千子民。”
“所以,这次的事,我袁某人对不住诸位了。不过你们放心,待疫病平息,我定会向朝廷上报此事,并着重讲明整个万户镇对西南州的牺牲与贡献!”
袁刺史虽然眼神冷得可怕,但脸上还是一派儒雅和善。
他甚至装模作样的冲着是个头人深深一揖,嘴里更是说着深明大义、义正辞严的话。
四个头人:……
沃日你先人!
狗屁的牺牲与贡献!
他们才不要贡献,他们更不要什么牺牲,他们只想活着回山里。
“姓袁的,你个狼心狗肺、背信弃义的刽子手!你骗我们下山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如今出了事,连帮都不帮一下,就想让我们去死?”
头人甲哀求了半天,却得了这么一个回答,怒火顿时燃得猛烈,他赤红着一双眼睛,一反刚才的可怜,指着袁刺史破口大骂起来。
“对啊,之前你口口声声的说什么我们山民也是你的子民,都是骗鬼的屁话!我就问你,如果现在出事的不是万户镇,而是你们山下人的村镇,你也能坐视不管,甚至还想放火?”
其他三个头人也都纷纷叫嚷着。
“我可以告诉你们,不管什么山民还是山下人,只要得了瘟疫,都要照此方法处理!”
袁刺史冷冷的说道。
这次,他倒没有骗人,他不管其他州郡的刺史怎么做,反正他袁某人就是这般行事。
不是他心狠手辣、不把百姓当人看,而是为了保护更多的百姓。
什么事,都要分个轻重缓急,都要有个大局观!
袁刺史自认为是个一心为公的好官,就算落个骂名,他也会坚持这么做。
“姓袁的,你不得好死!”
“呜呜,让我出去吧,我没得病!”
“就算你不想救我们,也别放火啊。我们没有被病死,反倒被你烧死,你、你就是杀害万千百姓的刽子手!”
“还说什么一心为民。你特娘的就是冷血嗜杀!”
这次,不只是是个头人,跟在他们后面的护卫、寨民也跟着哭喊起来。
一时间,哭声震天,传出去好几里地。
远远的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心里发颤。
安妮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太过分了,他、他救都不救,就要放弃上万户的百姓?”
跟在安妮身后的学生们,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他们更多的,还有感同身受、愤懑绝望。
“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安妮叹了口气,在这个年代,就是有袁刺史的这样的官员。
他们自诩识大局、懂取舍的好官,实际上,却是无能又不愿承担责任,只想一劳永逸的昏官。
而他们轻飘飘的一个决定,就可以夺走上万人、乃至更多人的性命。
“袁刺史,请住手!”
安妮赶到近前,大声的喊了一句。
袁刺史正侧着脸,吩咐府兵们准备火油,忽的听到一个女声,他禁不住转过头来。
嗯?这人是谁?
袁刺史虽然早就把“安霓婷”当成仇敌,却从未见过她。
猛然看到一个年轻貌美却又带着一身书卷气的女子,他竟有片刻的失神。
“来者何人?这里是疫区,本官在执行公务,闲杂人等,还是不要靠近。”
袁刺史短暂的失神过后,很快就反应过来,沉声说了一句。
不等安妮做自我介绍,四个头人先喊了起来。
“先生,先生,我们终于见到了您了!”
“呜、呜呜,先生,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错了,安先生,我真是黑了心肝,您这般好的人,我居然还怪您偏心,还跟姓袁的一起糟践您!我真是罪该万死啊。”
“太好了,先生来了,咱们有救了!”
四个头人激动不已,又是感恩,又是自责,又是欢呼。
而他们身后的寨民们,也都跟着喊着。
先生?
难道眼前这个美丽却不显妖艳、气质不输名门贵女的女子,居然就是那个“安霓婷”?
一个青楼出来的花魁娘子?!
袁刺史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失神是一种耻辱。
就这么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贱人,他、他居然会有怦然心动、心生仰慕的感觉?
这、这——
袁刺史有些恼羞成怒,没好气的骂了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安霓婷?春风楼的头牌?”
他刻意加重了“大名鼎鼎”四个字的读音,那种不屑,那种轻慢,简直不要太明显。
安妮却没有理睬他的挑衅,而是淡淡的说了句,“我是安霓婷!”
语气平淡,神情更是淡然,但硬是给人一种不可侵犯、不容亵渎的高贵与自信。
袁刺史又忍不住有片刻的晃神儿。
心底更有种浓浓的怀疑——这人真的曾经做过妓女?
可她身上怎么半点风尘味儿都没有?!
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娴雅气质,又是怎么回事?
哪怕明知道她出身不光彩,见到她这副模样,袁刺史还是有种遇到京中世家贵女的感觉。
呸、呸呸!
该死的,眼前的女子就是个贱人,他怎么能把她跟名门淑媛相提并论?
袁刺史愈发恼怒了,正要开口训斥,并命人驱逐,就听安妮开了口——
“袁刺史,五日前,我派人飞鸽传书给京城,信中写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某位袁姓刺史,治下爆发了疫病,此人不说积极救援,却还还想将上万户的无辜百姓都烧死!”
“再比如,这位袁姓刺史之所以要烧死这些百姓,嘴上说着是为了更多的百姓,实则是为了贪图私利。神仙山?袁刺史应该不陌生吧?”
听到安妮的前半段话,袁刺史虽然恼怒,却还没有太失态。
虽然贸然烧死上万户的百姓,确实听着骇人听闻,若是被政敌利用,也确实会对他造成一些影响。
但还不至于伤了根基,毕竟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为了控制疫病!
且封村、烧村这种事儿,不是没有官员做过,顶多就是落个不慈的骂名,与前程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背后站着袁氏一族,就算因着这个风波而仕途一时受阻,将来也能东山再起。
但,安妮的后半段话就戳中他的死穴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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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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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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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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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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