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驳斥老伴儿的无赖言论,并想方设法的劝着他不要这么做。
因为不管说得多么的好听,亲爹坑亲闺女的钱都是不对的。
可、可不知为何,聂母内心深处竟荒唐的觉得:老头子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聂母生了五女一子,前头几个大的,或精明、或能干,基本上不用她操心。
聂母最放心不下的是最小的一双儿女。
表面上看,老五聂金秀有手艺,丈夫也是个靠得住的,婆家虽然有些极品,可离得远,基本上也麻烦不到他们。
聂金秀似乎样样都好,根本无需聂母担心。
可在聂母心里,聂金秀和聂明成一样,都需要父母的照顾和庇护。
聂明成是窝囊、性子软,撑不起一个家,找个精明的媳妇,家可以撑起来,却难免要受气。
聂金秀则是因为她的善良和厚道。
善良、厚道都没有错,可太过善良、没有底线的厚道,就有些麻烦了。
更要命的是,聂金秀有个比她更善良、更没有底线的丈夫。
这两口子都有本事,可有了这样的品性,就会有无数的麻烦。
弄不好,就像老头子说得那般,辛辛苦苦赚钱,自己享受不了多少,全都被外人弄了去。
别人花了他们的钱,也不念他们的好,还要在心里骂一句:傻瓜!
聂母实在不想看到自己的亲闺女落到那步田地。
可问题是,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性格什么的早已养成,想要改变他们,何其困难。
他们太善良了,把人们又想得太好,上当受骗在所难免。
就像这件事,聂母几次三番的提醒聂金秀,让她把钱要回来。
可聂金秀根本不当一回事,觉得聂永生是她亲爸,他还能坑自己不成?
就是刘爱民,居然也没有半点的防备和危机意识……唉,这两个傻孩子啊,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哇。
天底下固然有为了儿女挖心掏肝、付出一切的父母,可也有坑害亲生女儿的狠心爹娘啊。
或者,就让老头子耍一次无赖?
还有什么样的教训,比被亲生父亲坑害一把更惨痛?!
被狠狠的坑一次,他们应该会长记性,会彻底明白,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哪怕是血亲,照样能对你捅刀子!
聂母脑海里刚冒出这个荒唐的想法,又有一个小人拼命的拦阻:不,不行,不能这么做。
万一弄不好,再害得秀儿和爱民两口子闹了矛盾,弄到最后反目成仇,那可就糟糕了。
她确实担心女儿女婿因为太善良而被人欺骗、被人欺负,可、可如果老头子这个“教训”太过惨烈,很有可能直接把两人的婚姻都毁了啊。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女儿女婿继续善良、天真呐。
或许辛苦些,但好歹一家人还和和美美、快快乐乐,人家小夫妻也始终保持着那颗赤子之心!
聂母是个单纯的人,心里想什么,脸上多少就带了一些出来。
安妮见她一副挣扎的表情,略略一想就猜透了,她压低嗓门,小声说道,“放心吧,我只是坑他们的钱,绝不会害他们夫妻之间闹矛盾。”
“放心?我怎么放心得了?”
聂母心里左右摇摆,不知该如何决断。
这会儿听到老伴儿轻飘飘的说什么“放心”之类的话,向来好脾气的她,也难得的爆发了一回,“老头子,你就不能消停消停吗?”
“秀儿可是咱的亲闺女啊,你帮不了她,也别害她啊。”
“还说什么‘绝不会害他们夫妻之间闹矛盾’?你能保证吗?你又拿什么保证?”
安妮见聂母真生气了,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她怕聂母情绪太激动,再加重了病情,赶忙轻声安抚,“哎呀,老婆子,你别着急啊。注意呼吸,千万别生气!”
“老头子,你要真在乎我的死活,就别折腾了,赶紧把钱还给秀儿。那些钱,是人家的血汗钱,就算被人骗了,只要人家高兴,咱们也管不着!”
聂母有心脏病,这回情绪波动太大,心跳加速,她心口疼得厉害,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捂着胸口,艰难的对安妮说道,“老头子,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就别再害人了,咱们好好的过日子,不好吗?”
“过日子?我也想好好过日子。”
安妮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速效救心丸,倒出来一颗,塞进了聂母的嘴里。
眼见吃了药的聂母没刚才那么痛苦了,安妮继续说道,“万一你这次熬不过去,撇下我走了,我又该怎么办?”
“你别说有儿女。哼,这世道,除了钱,谁都靠不住!”
“金枝姐弟六个确实很孝顺,也听话,可他们孝顺的是你!对我这个做老子的,他们也就是顺带的,是面子情!”
“哼,这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我知道他们心里都埋怨我,觉得我当初不该犯错误,连累他们被扣上了坏分子家属的帽子。”
“成分不好,上不了大学,找不了好工作,就是结婚,也没个好对象……可他们也不想想,别人家吃糠咽菜的时候,他们凭啥能喝麦乳精、吃点心罐头?”
“我不折腾?我要是不折腾,咱们一家人现在还在农村老家种地呢。”
“几个丫头别说进厂当工人了,还特么的去京城、去省城,哼,没有我,她们连镇上都去不了!她们只能像村里的那些姑娘一样,大字不识一个,嫁给同样没见识的农民,一辈子围着地头、灶台转!”
安妮似乎是话赶话,情急之下,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聂母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她,“你、你费尽心机的算计秀儿的钱,就是怕我走了,儿女们不管你?”
过去还没注意,听了老伴的这些话,聂母再一回想,似乎自打老伴出了狱,他的霸道、强悍并没有过去那般自然。
尤其是跟着她住在秀儿家,老伴说话行事就有那么一点儿底气不足。
之前,聂母只当他在里面待得久了,性子难免改了一些。
可现在她才明白,老头子这是在害怕啊。
怕自己惹了儿女的嫌弃,怕有朝一日(也就是老妻离世)会被儿女们扫地出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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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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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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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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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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