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房主为了开拓房间,硬是把阳台和客厅打通,然后隔出了一个小卧室。
如此,客厅就显得很窄仄,且没有什么光线。
大白天的,客厅屋顶挂着的廉价日光灯还亮着,但依然显得灰暗。
屋子的墙皮斑驳,刷了原木色漆的隔断、门以及各种硬装陈设都有些掉漆。
沙发、茶几、餐桌等家具也满是岁月的痕迹,电视也不是时下最流行的超薄大屏等离子电视,而是那种早已在城市退出舞台的笨重大彩电。
没有空调,只有一个老旧的电风扇,此刻正吱吱呀呀的转动着,给闷热的夏季带来一丝丝的清凉。
房子很小,很破,但却被收拾得很干净。
老旧的双开门电冰箱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
沙发上也铺着一看就是手工织的沙发巾,原白色的方巾,也被洗得干干净净。
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这家的经济情况或许有些糟糕,但主人是个爱干净且有生活情趣的人。
“你可以说我物质,也可以说我拜金,但我真的过够了这样的生活。”
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她脸上没有愤怒,声音也十分平静。
那麻木的眼睛,只透着一句话“哀大莫于心死”。
“韩文博,离婚吧。我真的受够了!”
“我不想我们夫妻明明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高收入职工,生活却窘迫得像个困难户。”
“我不想我的儿子明明父母俱在,却过得不如一个孤儿。”
男人听到女人那平静得让人心慌的控诉,眼神有些慌,神情更是有些焦急。
但他,听了妻子的话,却无言以对。
他,亏待妻子、儿子太多,也让他们母子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委屈。
善良如他,对待陌生人都能一片赤诚,更不用说对待自己最亲近的亲人。
他真的没脸说出劝妻子不要离开他的话。
嘴唇蠕动了几下,他的喉结上下翻滚,但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只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明丽,我、我对不起你们。”
“韩文博,咱们谈恋爱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是个好人。在家里是好儿子、好弟弟、好哥哥,在单位上是好下属、好同事,在社区是好邻居、好市民……”
“我总是天真的以为,只要人品好,我嫁给你,日子就不会差到哪里。可、可——”
女人说着说着,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波动。
她扫了眼破旧的屋子,苦涩一笑,“你确实是好人,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唯独不肯对我和孩子好。”
“哦不对,你也不是故意苛待我们,因为你和我们一样,都过着贫寒、艰难的生活。”
“但,凭什么啊?你想做圣人,你只管自己去做,吃苦也好、受罪也罢,那也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活该受着。可我和孩子又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
女人越说越激动,看向丈夫的目光更是充满痛苦与伤心,“十年了,我和你结婚十年了,孩子都八岁了,结果我们自己连个房子都没有。”
“哈哈,是我赚的少,还是你没本事?”
“不!都不是,我一个月工资六千二,你一个月工资至少八千,这还不算年终奖和各种补贴……就算是在省城,也算是不低的收入。可我们只能在这种老旧小区租一间只有五十平米的破房子!”
“韩文博,你告诉我,那些钱都去了哪儿?”
男人嘴唇颤抖着,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妻子的眼睛。
“你哥哥家盖房子,钱是你给的。”
“你弟弟娶媳妇没彩礼,你给掏!”
“你妹嫁人不能没有嫁妆,哈哈,依然还是你负责。”
“好,那些都是你的手足,遇到困难了,你确实不能不管。”
“可那些外人呢?同学住院,你帮忙垫付医药费。同事买房,你帮忙凑首付。邻居家的孩子要出国,你、你借给人家学费?!”
“如果自家有富裕,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帮一帮别人也无可厚非,”
女人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有些歇斯底里的喊道,“可咱们家什么条件啊?啊?!咱们自己都没有房子,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在地摊买衣服。我的儿子,从小就没有多少玩具,衣服也是捡别人的,上学也只能跟着我们在这个贫民窟小学读书!”
“韩文博,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啊!你告诉我啊!”
女人终于崩溃了,双手捂着脸,恣意的哭了起来。
男人很心疼,也有些担心,他慌忙站起来,走到妻子近前,想伸手安抚她,却又不敢,一双手停留在了半空中。
良久,男人才又艰难的挤出几句话,“他们求到了我的跟前,我、我就是觉得该帮一帮。”
做好事怎么还错了?
他当初能上学,能留在省城,都是因为兄弟谦让、好人帮忙。
如今他有了能力,就该好好的回报家人,回馈社会啊。
是,他知道,他让妻子、孩子受委屈了,可、可他也不想的啊。
他就是想做个好人,怎么就那么难?!
结婚十年的妻子要跟他离婚,儿子、儿子也变得跟他不贴心,还时常用憎恶的眼神看着他,这些都让男人感到无比的痛苦。
“……”女人原本还有一肚子的控诉,听到男人的这句话,顿时偃旗息鼓了。
呵呵,她还真是傻,居然不长教训的再次跟男人讲道理。
这男人已经走火入魔了,他一心想成为圣人,平凡如她姚明丽,又有什么本事能让他有所改变?
不是早就想好了吗,不跟他废话,直接离婚。
她什么都不要,她只要孩子,只要能彻底离开这个男人。
当然了,他们家也没有什么财产。
女人想到这些,无力的摇了摇头,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麻木,“不说这些了,我们离婚!”
“明丽,我、我,还有琛琛,琛琛他——”为了孩子,也不能轻易离婚啊。
男人满脸痛苦。
一直躲在阳台隔成的卧室里的小男孩,猛地推开门,冲着父母大声喊道,“爸妈,你们离婚吧,我跟着妈妈!”
这句话,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男人终于不堪重压,喉咙咕噜咕噜响了几下,双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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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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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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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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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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