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程父程母极力劝说安妮去米国,但目送她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飞机,程父程母的心都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半。
老两口从机场出来,就靠在一起抹起了眼泪。
“安妮从来没有离开过家,这次一去就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她适不适应。”
“听说国外都是吃面包、沙拉,那些就是些零食,根本不是正儿八经的饭,咱家安妮肯定吃不惯啊。”
“还有那个冯冉冉,看着倒是变好了,可她当年能狠心把安妮丢在咱们家门口,也保不住她现在会再伤害安妮啊。”
两口一边哭一边说,说着说着就开始后悔了,他们不该让安妮去米国啊。
就算非要跟着亲妈走,让那个冯冉冉回国发展,这样大家都在国内,一旦安妮那边有个情况,他们也能尽快赶过去。
哪像现在,隔着大半个地球,就算安妮真有个什么不好,他们也是鞭长莫及啊!
两口子又是后悔又是担心,从机场回来就没有休息,两口子瞪着眼睛在客厅坐到了天亮,终于等到了安妮的电话。
“爸,妈,我已经到了,蒙大拿的空气不错,就跟咱们老家似的,就是吃得东西太差劲了。那些所谓的华国料理一点儿都不正宗,甜兮兮的,可难吃了。”
“妈,我还是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呜呜,妈,我不想在这儿待着,他们说话我都听不懂。”
安妮的声音既有去新地方的兴奋,也有对父母的怀念。
虽然她跟着亲生母亲走了,但在她心目中,她的爸妈只有程父和程母。
所以,她没有改口,更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
“哎哟哟,我的安妮啊,我就知道你吃不惯那儿的饭。都怪我,你走的时候,该给你带上点儿咱家的辣酱和咸菜。”
“安妮,你别哭,等你放假的时候就回来,妈给你做红烧肉,还有你喜欢的疙瘩汤、韭菜盒子……”
程父和程母都心疼坏了,对着手机又哗哗的淌眼泪。
他们是真的把安妮当成亲生女儿一般抚养,如今女儿走了,他们觉得魂儿都没了一半。
安妮去米国后,开始还能每天给程父程母打电话。
但随着她开始上学,她的课业繁重起来,她可是个英文渣、学渣啊,忽然进入米国顶级的大学,语言关都过不去。
安妮只能一边在大学里艰难的听课,一边又去语言学校学习英语。
所以,她便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家里打电话。
从一开始的一天一个电话,到后来一个星期一个,再到后来一个月一个。
原本说好放假的时候,安妮会回国。
可她实在跟不上学校的进度,便只能利用假期请家教补课。
华国是不能回来了。
程父程母想安妮想得心里发慌,可他们也知道,孩子是在上学,是正事儿,可不能耽误了。
一年后,程父也退休了。
两个老人整天待在家里,也不去跳广场,也不出去玩,每天就是闲着发呆。
身边又没有儿女,两个老人无比寂寞。
人不能太闲,也受不得寂寞,一个小小的感冒,竟让程父程母双双病倒了。
程父高烧四十度,整个人都有些烧糊涂了。
程母拖着自己身体的不适,爬到客厅找手机,先打了120急救,又给儿子女儿打了电话。
程父程母这一病,可把程安栋兄妹三个给吓坏了。
一想到母亲居然爬到客厅求救,他们就打从心底里害怕:这次还只是感冒,如果两位老人再有个病痛,连打电话都打不了,那他们岂不是要在家里等死?
想想那些子女在外的独居老人,有的死在家里,尸体都发臭了,外人都不知道!
程安栋三人赶忙请假回来,守在医院,轮流伺候着烧成了肺炎的父母。
等父母病好了,程安栋三人便跟他们商量。
“爸妈,你们在家里我们实在不放心,要不,你们跟我去省城吧。”程安栋作为家里的长子,又得了家里的大半家产,早就有赡养老人的自觉。
“是啊,你们留在老家,我们工作都不能安心。”自从知道了当年的事,程安心对父母的隔阂没有了,她不再跟父母置气,反而变得十分孝顺。
“正好木木也想爷爷奶奶了,我和肖玲也计划生二胎,您二老就过去帮我们带带孩子。”程安栋极力劝说父母去省城。
“对啊,大哥那儿若是住烦了,就去我那儿住。我一个住那么大的房子,说实话,还真有些空荡。”程安心也十分诚挚的说道。
程安梁倒是一直没说话,他不是不想孝顺爸妈,实在是没条件。
他已经成功申请了一间米国的大学,再有几个月就要出国,根本没法照顾老人。
程安栋和程安心轮番劝说着,也不知他们兄妹哪句话触动了程父程母,他们被说动了。
将家里的房子退了租,家具家电什么的暂时送回老家的亲戚家,两口子打包了行李便跟儿女去了省城。
虽然程安心也抢着赡养老人,但程父程母还是住到了长子家。
程母很有原则,她说过不指望女儿养老,就绝不会食言。
程安栋的房子是两室两厅,住一个三口之家绰绰有余。
可程父程母住进来,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不过也能住得下,就是婆媳间的关系需要磨合。
程安栋的妻子肖玲不是个尖酸刻薄的人,但就是亲母女还有拌嘴的时候,就更不用说婆媳两个原本是陌生的人了。
程母强势惯了,来到儿子家也没有收敛性子。
不管是看孩子还是做家务,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肖玲有时候觉得婆婆的做法不科学,就悄悄提醒一句。
结果程母一句话就怼回来,“我就是这么个干法儿,如果看不顺眼,可以自己干。但让我来,就必须按照我的规矩。”
这话,说得相当噎人。
肖玲好几次都被气得暗地里抹眼泪。
公婆的到来,虽然确实让他们省心了很多。
饭,不用自己做,孩子,也不用自己带,但整天跟强势的婆婆住在一个屋檐下,肖玲觉得呼吸都不顺畅。
婆媳两个你来我往有了好几次小冲突,虽然没有达到骂人、打人的地步,但到底有了龃龉。
程母一气之下,干脆在距离程安栋不远的小区租了房子,跟老伴搬了过去。
程安栋虽然觉得不太好,但想到妻子委屈的模样,他还是默许了。
为了弥补心里的愧疚,程安栋每个月都拿出工资的三分之一,交给程父程母,权当是养老金。
程安心几次劝父母搬来她这边住,但程母就是不同意。
无奈之下,她也选择给父母一大笔钱。
程安梁那边,刚去米国,处处都需要钱。
等他稳定下来,开始打工赚钱,他又试着做了点儿风投,没想到竟小赚了一把。
手头上宽裕了,他不但能承担自己的所有开销,还有余钱寄给家里。
程父程母本来就有退休金,两口子加起来也有七八千块钱。
再加上三个儿女的孝顺,两人每个月有两万多块钱。
有钱是有钱了,可两人依然寂寞啊。
孙子开始上小学了,除了每天接他放学,就再也不用他们操心。
小女儿那边倒是还定期打个电话回来,可据说她正准备创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法回来。
程父程母每天就是吃吃睡睡,连个排解郁闷的地方都没有。
这天,程父去菜市场买菜,碰到了一个热情的小姑娘——
“大爷,我们这是免费的健康讲座,您如果来了,还有奖品可以拿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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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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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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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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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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