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她对人心的把握也恰到好处。
什么有损闺誉,什么陷害亲姐,在她这宛若“以死谢罪”的撞头面前,全都显得不重要了。
看着她满头是血、生死不知的模样,安铭心中对她的再多失望、厌弃,也都统统化作了乌有。
毕竟是自己宠爱了十多年的亲生女儿,曾经付出的感情和心血都是真的。
安铭甚至会因为安云芷的“悔悟”,而心疼。不但会忽略她所有的不好,反而会比过去还要疼她、爱她。
厉害!
安妮默默的给安云芷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她既然出手了,就一定要把人打死,而不会让对方有翻盘的机会。
“四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爹爹这些年来是何等的疼爱于你,你怎能当着他的面自伤、自戕?”
“知道的,说你诚心悔过,用死来捍卫自己的名声、安家的颜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拿性命相要挟呢。”
安妮哭得柔美婉约,说出的话,却犀利无比。
王氏坐在上首,早就被安云芷的绝决给吓到了。
这会儿听到安妮的这番话,大脑也恢复了正常的思维,只听她轻哼一声,“又来这一套。哼,杨姨娘每每有不合心意的事,就会寻死腻活。四姑娘小小年纪,倒是学会了她姨娘的这套做派。”
说起老对头的手段,王氏是越说越狠,“还以死谢罪?呸,如果今日下水救人的不是窦季常,而是福王,恐怕四姑娘早就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哪里还舍得寻死!”
安铭原本在安云芷撞头的那一刹,就扑到了近前,准备亲手将她抱起来。
可听到安妮的话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而王氏再这么一说,安铭更觉刺耳,“大奶奶,你这话,是为人尊长该说的吗?”
王氏一听安铭还想护着那个闯了大祸的小贱人,怒气涌上心头,“我说话不像长辈?哼,那也要四姑娘办的事不落人话柄啊。”
安铭皱眉,王氏这话意有所指啊,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世子爷,您恐不知道吧。四丫头进了荣安公主的别院,就把身边的心腹丫鬟撒了出去,想方设法的打探福王的踪迹,她想做什么,打量别人不知道?”
王氏一抬手,她身边的管事妈妈赶忙走了出去。
不多会儿,就压着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
玉竹?!
杨姨娘看清来人后,瞳孔微缩,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玉竹,你来说说,是不是四姑娘让你去四处打探福王的行踪?”王氏居高临下的问道。
玉竹瑟缩了一下,不过她没有说话,而是悄悄的回头去看杨姨娘。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铭怒了,大声喝道,“你若不说实话,就把你一家子都卖去西北挖煤!”
玉竹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也不管杨姨娘了,哆哆嗦嗦的说,“姑、姑娘让我去打听福王殿下的行踪——”
安铭听了这话,绝望的闭了闭眼睛。
王氏没有察觉安铭的异样,继续不屑的说道,“听到了吧,世子爷,咱们这位四姑娘心大着呢。而且我是看出来了,今天就算没有落水这一遭,也会惹出旁的有损安家声誉的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安铭脚下就一阵发软,险些跌倒在地上。
“爹爹!”
安妮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用自己娇弱的身体扶住了安铭,“您可要保重身体啊。四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千万别生气。”
告完了状,安妮又开始帮安云芷求情,“爹爹,此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四妹妹才十二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就算有什么不妥,旁人也会宽容几分。”
“延恩侯府确实不堪,四妹妹宁死都不想嫁,也能理解。”
“四妹妹到底是咱们的至亲骨肉,作为亲人,我们也不能看着她去死。这样吧,不如先将四妹妹送去城外的庄子,好歹避一避,等过了风头,再把四妹妹接回来也不迟啊。”
安妮无比的通情达理,一字一句都是为了安云芷考虑。
只把安铭听得老怀大慰。
刚才他还对安妮有一丝不满:四丫头确实对不住霓儿,可霓儿作为长姐,就应当让着妹妹啊。
怎么还把小时候的事都拎出来说?!
但现在,安铭却觉得,霓儿不愧是他和表妹的闺女,识大体、重大局,还体恤父亲、照拂妹妹。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世家嫡长女的心胸和做派啊。
“好,就按霓丫头的意思办。”
安铭缓缓点头,忍不住又看了眼气息微弱的安云芷,到底心疼,又说了句,“来人,把四姑娘好生抬回葵院,请大夫好好给她诊治。”
“谢世子爷!”
杨姨娘暗恨不已,其实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最好的办法,正是如安妮说的那般,先把安云芷送出去,对外宣称是去庵堂给祖母祈福,好歹遮掩一下安云芷的名声和颜面。
等过个一两年,事情渐渐淡了,再把安云芷接回来,到那时,安云芷也才十三四岁,不耽误议亲。
可这同样的话,换个人来说,效果就不一样了。
原本,杨姨娘是想来个苦肉计,然后再一步步的引导着安铭自己做出决定把安云芷送走。
现在让安妮抢先说了台词,杨姨娘的筹划统统落了空。
只是杨姨娘还要维持自己的人设,不敢在人前有任何表露,只能故作感激与羞愧的道了谢,然后亲自带着人把女儿抬了回去。
她看向安妮的时候,甚至满眼的感激,哪怕暗地里早已恨对方入骨!
好贱人,你且等着!待我芷儿顺利渡过此劫,且看我如何回敬你!
安妮当然不会等着,她勾了勾唇:亲,别急啊,事情还没完呢。
回到梧桐院,安妮挥退了下人,又剪了两个小纸人。
她在每个纸人上都滴了一滴心头血,两个小纸人瞬间鲜活起来,像两个迷你小人一般,飞快的跳下书案,从门缝里跑了出去。
两个小纸人一路躲着人,来到正房的时候,才在墙角化作了两个小丫头。
她们故意在窗下窃窃私语,正好让房里的王氏听个正着。
紧接着,王氏赶忙命人套车,连夜回了趟娘家。
第二天一大早,永安伯府的门房像往常一样打开门,仆役们拿着大扫帚、端着铜盆,一边打呵欠一边走出大门准备洒扫。
结果刚来到府门外,就看到门前空地上跪着一个人。
这人赤裸着上身,背上捆着荆棘。
也不知这人何时来的,但看他身形有些摇晃,显是跪了好一会儿了。
“咦?这、这不是延恩侯府的四公子吗?”
门房专司迎来送往,不但有眼力、够机灵,还要记性好。
其中一个年岁长些的门房,一眼就认出了跪在门前负荆请罪的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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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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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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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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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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