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儿子又软了下来,梁老太心里得意,声音也禁不住拔高了几度:“红红怎么了?她嘴馋闹着不肯好好吃饭,我又有什么办法,难不成硬往嘴里灌?”
“小小年纪,就敢学会偷了。老话说了,三岁看大,五岁看老,小时偷针,长大偷金。现在不管教她,以后还得了?”
“妈,你刚说红红不吃饭,又说她偷、哦不,是拿东西吃,她要是真不饿,怎么就去拿东西?”
安妮弱弱的辩驳。
“还不是她嘴馋?鸡蛋多金贵的东西,我是留给她哥哥弟弟吃得,一个丫头片子,还想吃鸡蛋?”
梁老太记着刚才的失言,不敢再说什么“留给强强”的,而是把爱国兄弟三个拿出来说事儿。
这话,听着虽然难听,但很多凑过来凑热闹的邻居都能理解。
农村老太太嘛,重男轻女,就是自家长辈,多多少少都有点儿这种思想。
安妮眼底眸光闪烁,而后道:“妈,红红三岁了,体重才二十三斤,强强比她小一整岁,可都已经快三十斤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偏疼你侄子,故意虐待你闺女?哎呀,你这个做叔叔的,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梁老太又是一阵哭嚎,“当年你哥是怎么对你的?为了你,他宁可挨饿也要从嘴里省下一口吃的给你,这才养得你高高壮壮,你身体好,才能被体校选中打篮球,才能当上城里的工人……”
得,话题再次被梁老太扯到周二勇身上。
并且反复强调,周二勇能捧上铁饭碗,一是她这个做妈的把他生得好,第二则是周大力、周三壮这些兄弟把好东西都让给了周二勇吃,所以他才能在平均身高只有170的当下,硬是长到了193的大高个。
反正梁老太的意思很明白,周二勇能变成城里人,跟他自己没有半分钱关系!
十几年日夜洗脑,原主仿佛也认同了这种想法。
也是,他周二勇学习不行,也没啥技术特长,就是个子高,才能入选省体校打篮球。
进了体校,他也只能靠着身高优势,谈不上什么球技。
在体校不上不下的混了几年,正好机械厂新上任的厂长是个篮球迷,想在厂里组建一个篮球队,便亲自跑到体校要人。
那时候,还没有职业联赛,体校啥的全都靠着国家拨款,资金有限,根本就养不起那么多人。
所以一些运动员到了年龄,或是不出成绩就会被劝退。
当然了,省体校也不会把人发回原籍,毕竟是给国家、地方做过贡献的人,好歹也要给人家安置一个工作。
周二勇徒有身高,打球却实在不行,本来就在“劝退”人员名单上。
机械厂一来要人,体校的领导就大笔一挥,把周二勇分配到了机械厂。
到了厂子里,周二勇随便在车间挂了名,便继续打篮球。
但他的技术太差了,上了场就跟个柱子一样杵在那儿,动作不灵活,更谈不上什么速度,看着就觉得笨重。
打了几年,长队都把他刷了下来。
周二勇只好乖乖回车间干活,但他的脑子不够灵光,四肢的协调性也不好。
跟着他那个八级钳工的师傅学了三年,至今还没有真正的出徒。
他的一级工,根本不是自己技术换来的,而是因为对厂子的“特殊贡献”!
周二勇这般情况,别说是梁老太了,就是厂里的不少同事,也忍不住嘀咕:这个周二勇,也就是仗着个子高,这才走了狗屎运进了咱们厂。
周二勇不聋不傻,同事们的指点和议论,他也都听到了,所以他内心深处,也是感激梁老太的。
如果不是他妈把他生得这么高,他现在只能留在农村种地,哪会成为体面的工人?!
安妮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也知道了他的心结,更加明白,为何梁老太一说这些,原主就会服软。
原因无他,实在是原主自己不争气、没能力,根本没有底气反驳。
“妈,这些我都明白,我也感激您,可、可春妮说了——”安妮学着原主的模样,头垂得更低了,彻底被梁老太的气势压住了。
梁老太见状,底气更足,嗓门也愈发的大,“我管她说什么!像她这样的搅家精,自己不滚回娘家,我都要把她赶出去。哼,还敢拿回娘家威胁我,我告诉你,我不吃这套!”
“她徐春妮要是有本事,最好一辈子待在娘家不回来。”
“咋,以为生了五个孩子就是功臣了,我呸!”
“是个女人就会生孩子,我也不是生了一窝的孩子,照样还要伺候你奶?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偏她硬气,敢打男人,还敢跟婆婆吵嘴。这样的泼妇,活该休了她!”
说到这里,梁老太眼底忽然迸发出亮光,“对,二勇,你把那个搅家精给我赶出去,妈再给你找一个。”
梁老太自豪的看着又高又壮、五官端正的儿子,信心满满的说道:“就凭我儿这幅模样,还是厂里的一级工,就算离了婚,带着五个孩子,照样能找个黄花大闺女。”
“妈,我不离婚,我和春妮还有五个孩子呢。”
安妮忽然硬气了一把,梗着脖子,执拗的说道,“再说,春妮挺好的,对您也一直恭敬孝顺,这次是为了孩子,所以才——”
“哎哟,我不活了,千辛万苦的把儿子拉扯大,他却为了个女人忤逆不孝啊……”
梁老太又开始重复那一套。
安妮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让人看着就窝囊、没用。
凑在门缝、窗户边往里看热闹的邻居、同事们,纷纷叹息:唉,孝顺长辈是应该的,可也不能像周二勇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愚孝啊。
好好的一个家,再让周二勇他妈闹下去,肯定要散架!
与此同时,也有人在劝徐春妮离婚。
“妈,爸爸只知道孝顺奶奶,照顾大伯、三叔,根本不管我们,要不,您干脆跟他离婚算了。”
周爱敏爱怜的看了一会儿妹妹,然后趴到徐春妮的耳朵边嘀咕。
话说她正被那个喝了酒就打人的混蛋丈夫暴打,头不小心撞到了墙上,一睁眼,竟回到了八岁。
看到破旧的教室,掉了漆的课桌,以及穿着补丁衣服的同桌,周爱敏怔愣了好半晌,才慢慢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实。
等她确定自己确实回到了小时候,赶忙抓着同桌的手,“今天几号了?”
“4月19号啊。”同桌看着莫名其妙的周爱红,轻声回了一句。
周爱敏仔细回想了一下,脸色顿时就变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小妹就是1974年4月19号没的。
因为小妹死的太惨了,居然被狠心的奶奶活活打死,所以她印象非常深刻。
似乎是妹妹被饿得狠了,情急之下偷吃了奶奶留给周爱强的鸡蛋,奶奶生气,抄起擀面杖就打到了红红的头上。
结果,红红就这么没了。
具体什么情况,不只是周爱敏,就是周二勇和徐春妮夫妇也不知道。
因为出事的时候,他们都还在上班,回到家里,看到的就是周爱红已经冰冷的小身体。
当时奶奶还狡辩,说是小妹顽皮,自己磕到了头。
但左右邻居都听到了奶奶的叫骂、喊打的声音,妈妈又在擀面杖上找到了一根头发,这才定了奶奶的罪。
可恨妹妹的一条命,也只换得爸爸把奶奶送回老家。
没过一年,爸爸又被奶奶哭得心软,再次把奶奶接了回来。
而他们周家,也一步步走向家破人亡的深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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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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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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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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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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