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慧被青凤压在身下,全身骨头疼得像被轿车压着了,她呲着牙,眼眉皱成一团,“啊哟,疼死我了,我的头……”
青凤在两名女佣的搀扶下,手掌压着她的胸口爬了起来,再低眸望着地上的余慧,她气呼呼地斥了声:“你走路不看人的吗?”
刚弯腰扶余慧的傅淑敏一怔,抬起头,“二姐,是你扑向阿慧的呀。”
大白天的,这人怎么能睁眼说瞎话?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扑倒她的?”青凤投给傅淑敏一记警告的眼神,“你要是这么乱说,到时也别怪我……”
“你们是怎么了?”
一道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是老爷子听到外面声响出来了。
青凤转头望着威严的父亲,急忙露出了委屈的表情,“爸,刚才我被余慧撞了一下,不小心摔倒了。”
听她这么说,傅淑敏想立刻扶起余慧的念头放下了。
她松了下手,蹲在余慧身旁。
而余慧便继续躺着……
“我现在看到的是阿慧躺在地上,你呢?”老爷子站在书房门口,严肃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青凤噎了口气,瞧着地上还像“死猪”般躺着不动的余慧,她气呼呼地走上一步,弯腰用力地拽起余慧的一只手,“别装死了,给我起来!”
余慧闭着眼睛,痛苦地说了声:“我头……头疼。”
话音刚落,邵莹莹从外面回来了,见自己的母亲躺在地上,邵青凤还板着臭脸在拽她,立刻生气地冲过去……
“你滚开!”
她推开青凤,伤心地骂了起来,“你到现在还看不起我妈妈是不是?上次打她,我妈妈原谅了你,你现在又这样欺负她,我告诉你邵青凤,以后我不会认你是我的二姑姑!”
闻言,老爷子的邃眸一瞠,随即垂落的一只手微微颤抖。
而气愤中的邵莹莹根本没有发现他,她还在数落邵青凤的不是,“你回来住就是想让我们个个不得安宁,你骂这个,骂那个,还挑唆我父母的关系!你还让你儿子在我们这肆无忌惮,整天骂烨哥哥乡巴佬!
可是,你一有病,伯母和我妈妈就立刻去医院照顾你,她们毫无怨言,尽心尽力地服侍你,我妈一早起来就给你煲汤,你知道感激吗?你说过谢谢吗?
我看你就是没有!在你心里就觉得她们应该!要不然,你不会再出手欺负我妈!
邵青凤,我看你的良心真是被狗吃了,你给我们小辈树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榜样,我会告诉爷爷的!”
青凤的脸越来越白,望着自己的小侄女,她绯色的嘴唇发紫了,如筛糠一般地抖动着,胃部也一阵紧似一阵的疼……Χiυmъ.cοΜ
“莹莹,你疯了?快向二姑姑道歉!”傅淑敏马上拉了下邵莹莹的手,朝她挤挤眼。
邵莹莹还沉浸在自己的不满情绪中,她委屈地瘪着嘴说——
“伯母,我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我从澳洲回来就没有看到我爸妈睡在一间房里,他俩形同陌路,我妈妈每天晚上哭,这不是二姑姑害的吗?
我妈不敢骂二姑姑,什么委屈都自己忍受,什么苦都自己吞,只有我们做女儿的知道她心里的苦味。
她是给邵家生了俩个女儿,可女儿有什么不好?
姑姑她不也是女儿吗?为什么她能在娘家指手画脚,把自己当女皇,我们同样是邵家小姐,怎么在她眼里就成了赔钱货?”
“莹莹,别说了!爷爷他……”傅淑敏摇手。
“爷爷他不会偏心的,他是睿智……”忽然,邵莹莹感觉身后有一股凛冽又沉重的气息缓缓冲过来。
她背脊一紧,冷汗便从额头上落了下来。
心蓦地开始颤抖,她转了转眼睛,两只手抓住了裙摆,吞咽了一口气……
不行,必须说点好听的。
于是,她强撑着意志力继续说:“爷爷是个睿智的老人,别看他年龄大了,他心里清楚着呢。
所以……所以,我相信爷爷会公正地处理家事,绝不会偏袒!我从小就敬仰爷爷,对了,爷爷呢?”
得!
她刚说完,脑袋上落下了两个手“爪栗”。
邵莹莹转过身,故作惊讶地望着老爷子,“爷爷?”
老爷子勾着两根手指头,看她的眼神又严厉又不失宠爱,“小嘴巴巴,你还挺会说话!没大没小了是吧?你妈还躺在地上呢,快扶她起来!”
“是是,爷爷。”邵莹莹急忙蹲下身子扶起了自己的母亲。
但余慧的脸看去有些惨白,眼眸染着一丝痛苦,有气无力地靠在邵莹莹身上,低低地说了声:“向你二姑道歉。”
“妈,我……”
“道歉!”
邵莹莹噘了下嘴,把母亲交给走过来的英姐,然后走到脸色超难看的青凤跟前,蠕着嘴唇轻轻道——
“对不起,我没礼貌了,请二姑姑原谅。”
她说完,朝青凤深深地鞠了个躬。
青凤目视前方,表情如走马灯似地变换着,小侄女道歉完,她眼里的泪水就“唰”的一下出来了……
老爷子拄着手杖,眼眸深沉地望着她,“去自己屋里好好休息一下,也垫高枕头好好想一想,有什么话等你丈夫来了再说。”
老爷子说完,再转身看向二媳妇,目露关心,“阿慧,你还好吗?”
余慧摸了下自己的头,淡淡一笑,“还好,就是头晕晕的。”
傅淑敏走到她身后撩了下她的头发,蓦然发现她后脑勺有块突出的大疱,急忙说:“莹莹,快扶你妈妈上楼休息,我让人拿药箱上来。”
老爷子听完皱了皱老眉子,不满地看了眼自己的二女儿……
此时的邵强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得知顾欣妍进了医院,便提前一小时下班赶到了住院部。
“叔叔,欣妍睡了。”郑易桦从病房出来,朝他感激地一笑,“谢谢你过来看望。”
邵强把手里一束红色康乃馨递过去,语气真诚,“以前是叔叔的不是才让欣妍那么操劳,要不然,她身体不会虚弱……烨儿,请原谅叔叔,以后我会努力经营好公司,等你回来接手。”
郑易桦点点头,“欣妍已跟我说了,她替叔叔感到高兴。”
“那欣妍没事吧?”
“还好,这两天好好用药休养,能保住胎儿就没事了。”
“那你照顾好她,家里有什么事,叔叔会担着。”
郑易桦浅浅一笑,“有叔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叔叔,我和欣妍都希望你能跟婶子重归于好,你努力一下行吗?”
邵强面露愧色,“是我的不对,我会……会努力的。”
俩人在外面再聊了几句,邵强接到邵莹莹打来的电话便告别回家了。
郑易桦望了眼手中的花,转过身看到一抹高大的身影立在不远处,身形蓦地一滞。
“你好。”
景铭的手里同样捧着一束鲜花,包装比邵强送的还要漂亮,但组合的鲜花中除了康乃馨,还有香味扑鼻的天香百合。
郑易桦勾唇一笑,高贵而俊美,“你好。”
景铭走过来,绅士有礼,“我能看望你的妻子吗?”
郑易桦看了眼他手中的花,“当然可以,不过,她睡了,我不想让人打扰到她,请见谅。”
景铭微挑了下眉梢,神色微露遗憾,“真不巧。”
“谢谢你。”
“呵呵……太子爷客气了,我和你妻子现在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也是好朋友,来看望她是应该的,请问,她是因为什么才进了医院?”
郑易桦眉心一拢,“景先生,你都来了,却不知道原因?”
“不好意思,我是听我姐说的,她也不知道顾大小姐为什么进了医院。”景铭一笑,神态谨慎认真。
“哦,我妻子只是进医院保胎。”郑易桦不想多说这事,便岔开了话题,“林小姐还好吧?”
“她很好,谢谢你们的帮助。”景铭把花递过去,“那我走了,请把花交给你的妻子,祝她永远健康,孩子平安,也祝你们永远幸福。”
郑易桦点头,接过花微微一笑,“谢谢!”
景铭转开身,暗暗舒了一口气,等进了电梯,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中有些许的汗液。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面对这个俊美得如天神一般的年轻男人,他竟然不像以前那么自然无畏。
或许深知郑易桦非常爱顾欣妍,而自己曾想过拆散他们,宵想过他的妻子而有所忌惮吧。
要知道,他景三爷从没有如此敬重过一个年轻人。
他涩然一笑,一只手插进裤袋,发现手机在震动,便马上掏了出来……
“喂,三弟。”是景轩,语气讨好,笑嘻嘻的,“你答应的五百万什么时候到帐啊?”
景铭蹙眉,“三天后。”
“三弟啊,我现在急用二百万,要不,你先把两百万打过来?”
一个酒庄卖了五百万,对他来说已经很满足了,毕竟这两年他亏了不少,以后就有景铭来承担了。
“等你老婆向姐姐道歉了再说。”
“哎哎,弟弟……”
不等他说完,景铭就挂了电话。
坐上豪华的宾利,景铭朝堆满礼物的后座望了眼,然后扬颜一笑,怀着一份希望朝望湖别墅方向开去……
“彤彤,吃点水果吧。”望湖别墅里,邵薇把一盘切好的西瓜和苹果递给了林彤彤。
林彤彤站在三楼露台上,远眺着被晚霞染红的山林和湖泊。
“薇姐,父爱是什么样的?”她端着水果盘没动。
邵薇一笑,由衷地说:“安全,温暖,能为我们挡风遮雨。”
林彤彤从远处收回目光,涩然一笑,“我从没有感受过父爱,从我懂事起,我就没有安全感,每次离开姥姥,我都有些害怕,怕遇上坏人,遇上自己无法解决的事。
可以说,我活得有些胆战心惊,在学校或在哪里打工,我能避事就避事,不能避的,我就硬着头皮,张开我身上的芒刺,自己保护自己。”
邵薇同感身受地拥住她的肩膀,“我能理解,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林彤彤眼睛一红,“今年,我去了豪爵酒吧打工,我遇上了她,当时她就是我的领导,但她却出手保护我,第一次让我感受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给予我的温暖,所以,我对她有了特别的感觉。”
“她就是你的母亲。”
“是,她叫景秋,我眼里最漂亮,最冷艳,也最严厉冷漠的女人。”
“但你就是喜欢她,就算她对你冷若冰霜。”
“是,我奇怪地想依赖她,每次到城里除了看姥姥,就是想看她……就算她骂我。”
林彤彤哽咽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可是,可是她不认我。”
邵薇轻拍着她肩膀安慰,“或许,她心里有说不出来的苦衷,你不是说,你被车撞伤后她有照顾你吗?”
“嗯,有!但我赶走了她,因为她没有认我,我心里难受。”
“你很希望你母亲来这儿对吗?”
林彤彤阖上清眸,泪水洒落,“她……她不会来的。”
邵薇转了下头,突然眼睛一闪,指着林中的车道大声叫:“彤彤你看,你父母来了,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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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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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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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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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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