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文谦没有在同春园吃过饭。两辈子都没有。但这不妨碍他耳闻过这家老字号的名声。
在他的记忆里,这里的建筑几乎谈不上印象,非要说的话,也只是在他年少的时候,随着西单路口的大改造而成为了历史。
这样的记忆,还有很多,作为一个被说成是喜欢宅的人,毕文谦每一次出门都会察觉到这样那样的端倪。这整个城市,除了不可能改造的建筑,往往只能牵扯起他孩提时代的模糊印象,甚至,连那么点儿印象都不曾有过。
所以,那天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会拉着夏林的手,不禁唱出了《钟鼓楼》,即便夏林不可能真正明白。
“话说,我从出发就有点儿奇怪,为什么你非要从德胜门绕一圈过来呢?”
王京云瞟了毕文谦一眼:“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赶制一套中山装在今天穿呢?”
“……我可以说穿中山装不那么显嫩吗?”
“我开得那么慢,难道走长安街?”似乎是鉴于毕文谦给的回答,王京云也只给了一个不怎么靠谱的解释,便带着他径直来到一个包间门前,“你是经理,你先进。”
“你今天不是会议的书记员吗?”
“这又不是正式流程的会议。我更是一个见证者而已。何况,即使是最后一班岗,也要站好,不是吗?”
相视一笑间,毕文谦推开了门。
包间里有两张大圆桌,已经几乎坐满了人,本来正三三两两的聊着,听见了开门声,所有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了过来。
“哟,我们的小朋友终于来了啊!”一个已经谢顶的花发老人带头站了起来,看到一身浅蓝色中山装的毕文谦,不由稍微愣了一下,旋即一边笑呵呵地打招呼,一边步伐有力地走了过来,操着带着南粤口音的普通话,“毕文谦你好,我是李涣之,这一届音协的主席。能够出现你这个最年轻的成员,是你的成就,也是我们的骄傲啊!”
这姿态当真让毕文谦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一边握手,毕文谦一边打量着这位短眉毛的马脸老人:“李爷爷,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您写的《春节组曲》!今年春晚,应该也会用它开头吧?我想,以后年年春晚,都会和您这曲子联系在一起。”
“小朋友一见面就给我带高帽子啊!”李涣之哈哈大笑,又朝侧后的王京云点点头,引着他们往桌边走,“来来来,就等你们入座,就可以上菜了!”
包间里一共十七个人,一位主席,两位名誉主席,十四位副主席。随着李涣之的逐一介绍,毕文谦都很礼貌的见过。有的人是他上辈子就耳熟能详的,有的人是他当初查阅过资料才把人和作品联系到一起的,而有的人是今天才算是认识。对于那些算是熟悉的人,他总是将他们代表性的作品提上一提。
只可惜,他还是没能做到对每个人如此。
毕竟,中国的音协是音乐家协会的简称,而不是流行音乐家协会。且不说是否熟悉了,那些演奏家、指挥家,毕文谦上辈子作为一个没什么业内门路的普通人,委实没条件熟悉起来。
“其实啊,我这个名誉主席是不想来今天这会的,就是听说你要来,我才来的。”最后一个引见的,是面容消瘦的贺楷,同样是谢顶的华发,但四方的眼镜下是一张不善于笑的笑脸,“小小年纪,就能主动去前线慰问采风,很好啊!”m.χIùmЬ.CǒM
“贺爷爷,您当年不也一样在去了前线之后创作了《游击队之歌》吗?”毕文谦主动握着贺楷的手,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位耄耋老人,“四十多年了,人肯定会新老交替,但承前启后的脉络,有些东西,却是不会变的。何况,真正优秀的艺术作品,是会在光阴中,在一代代人的延续中,不朽的。”
王京云落在后面,看着毕文谦谈笑风生的模样,悄悄微笑着。
待所有人重新落座,服务员上了菜,李涣之起身讲了几句,算是致辞,毕文谦让身边的王京云给自己倒了一杯淡茶,看向了墙上的一画一诗。
忽然,王京云捅捅毕文谦——原来,李涣之已经致完辞,大家都站起来举杯了。
干杯坐定,李涣之笑呵呵地看着毕文谦,倒不太在意:“听说我们的小朋友平时不喜欢出门,多半是不喜欢繁文缛节了。刚才,你在看什么啊?”
毕文谦伸手指指:“我觉得……那画儿挺有趣儿。”
此话一出,在座的不少人都轻轻笑了起来。
“那个啊!那是四十多年前齐白石大师的画儿,叫《补裂图》。当年有一个典故。”李涣之随口解释了一下,顺便吟起画儿上题的诗来,“‘步履相趋上酒楼,六街灯火夕阳收。归来未醉闲情在,为画娄家补裂图。’当年大师他很好一口同春园的松鼠鱼,今天也有这道菜,可以一起好好尝尝!”
因着这由头,大家动起筷子,一时间,美食生香,宾客尽兴。
至少,在饭桌席间,毕文谦不是主角。他只是悄悄闷头吃着。似乎因为见他碗边摆的是茶杯,倒也没人来劝酒。
倒也在热闹中吃了个安静。那桌上一道道菜肴,虽然基本都看不出菜名,虽然两辈子都对于吃这件事情不太在意,但所谓的色香味俱全,却也是感受得分明。
待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微醺的李涣之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单手摊向毕文谦。
“毕文谦啊,你是最后来的。你还小,就不兴什么罚酒三杯了,但最后由你来说两句,如何啊?”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包间里的视线又一次聚集了过来。
王京云无声地笑笑,低头喝着汤。
“这个……我才进来吃个饭,和大家也只是初步认识了一下,我有什么能说的啊?”毕文谦有些囧,但看这架势,真什么都不说似乎也不大好,“那我……随便说说?”
“随便说,随便说嘛!”
饭桌上一个个上着年纪的男女艺术家,就没见一个端着架子的。
“那我可真随便说了啊!”毕文谦也站了起来,左思右想了一会儿,突然深吸了口气,“我提个意见如何?”
“哦?”李涣之依旧笑呵呵,“这么快就有意见了啊?说来听听?”
“我觉得,在坐的各位前辈,别的都很好,但有一点,没我好。”说着,毕文谦故意停顿了几秒,“你们的普通话没我们说得好。我今天进来,听到的全是天南地北的口音……说实话,我听着有点儿累。”
王京云差点儿没憋住笑。
“不过幸好,各位前辈都是音乐家或者民族歌手,说话有口音倒也不对艺术工作造成什么问题……”
“哈哈!”李涣之一拍手,看向另一桌,“晓燕儿,你可是花腔女高音……”
“不不,”毕文谦连忙朝另一桌上的周晓燕连连摆手,“我是说大多数,大多数!您在你们这一辈儿里,算是很好的了……”
哄堂大笑中,包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天才记住只需1秒,秀书网www.xiumb.com!免费无弹小说手机站m.xiumb.com!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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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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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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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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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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