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民巷两旁,高挂着闪烁明光的灯笼,时有尚未归家的孩童,穿着棉衣来回奔跑嬉闹。
饶是银装素裹,也消磨不过蓬蒿老人下棋逗雀的心思,新年将至,偶有的炮仗声,让整条街巷都还显得极尽烟火。
“嗬,江国师!薛国师!”
不知是因为衣着打扮深入人心,还是百姓们早已将他们二人的面容记在心上,两人只是堪堪在胡同露了个头,便有人将这两位国师给认了出来。
他的声音好似惊起涟漪的石子,顺着他指引的方向,越来越多的人驻足留步。
原本还算安逸的巷子,似是也被两位国师的到来而带动了气氛。
哪怕江河与薛正阳时时会在百姓面前露面,但毕竟是位居高位的仙人,莅临民巷,总归让人觉得新奇。
离得近的便往两位国师身边凑,离得远的,便要上房趴在屋顶去瞧,熙熙攘攘的尽是些嘈杂的人声。
这让两位国师,乃至于跟在后头的两位姑娘一条狗,都还没走上两步,便被围在了原地,举步维艰。
有些自来熟的,甚至敢壮着胆子,招呼了两位国师几句:
“江国师,薛国师,您们怎地来了,吃了没啊?”
许是人多,薛正阳没见过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偏爱清静的他一时间有些局促。
耳边太过嘈杂,他有心回应,但他的语气一向轻柔,只能被淹没在了喧嚣里。
老百姓们只能看见他嘴皮动了动,却是“啊”了两声,表示自己没太听清。
薛正阳有些尴尬,便将目光放在了江河的身上,想看看他要如何应付这些百姓,才能让自己一行人通过这条小巷。
却见江河竟是扯着嗓子,和那人唠起了嗑来:
“还没吃呢!”
“没吃啊?那要不来我们家坐坐?今晚我家煲鸡汤啊!”
“改明儿吧,今天我们有事儿,来找个人的!”
“找人?您是想找谁啊?”
江河的嗓门挺洪亮的,一说正事,周遭嘈杂的议论声倒是因此而平息不少。
江河也不再硬扯嗓子:
“就是住在这一片的安大义,您给指个路呗?”
“哦哦,老安啊,成啊。江国师莫不是来给老安治病的?”
“他得什么病了么?”
“听说是得了重病呢,已经有一阵子没见着他了。他家住的比较深,往前走到头,右拐第二户就是了。”
都是生活在一条巷子里的街坊邻居,大家彼此也都熟悉,那人听后向后招了招手,示意大家让开一条路,
“去去去,都上一边去,别打扰咱们国师办正事!”
“妈的,老邱,见着国师了你倒是着急忙慌喘上了啊?你有那仙缘吗,凑什么热闹呢!”
“你懂个屁!老子修不了仙,我家小子可是都要入……入那啥了!没听国师说改天上我家吃饭吗,你就自个酸去吧!”
“我呸,人国师跟你客气两句,你还当真了呗?”
群众笑骂着,但彼此都是熟人,他们也都是开开玩笑,知道国师事务繁忙耽误不得,也纷纷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江河向一众百姓匆匆作揖,也便向着那老邱指引的方向而去。
身后有不少好事者遥遥跟从,江河知道管不得他们,也便没说什么。
但耳边总归是清净了不少,瞧着巷子两旁还有不少悄摸探头,见识‘大人物’的老百姓,江河不由好笑地看向薛正阳:
“薛前辈还害怕人多呢?”
薛正阳解释道:
“没想到他们这么……”
“热情?”
“对。”
点了点头后,他又与江河并肩拐过一个拐角。
许是因为抵达了巷子深处,拐角之后,便不在有什么人迹,二人只带着身后跟来的姑娘、小疯,径直前往左数第二户人家。
江河转了转眼眸,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便问道:
“那你觉得怎么样?”
薛正阳不解:“你指什么?”
“这些热情的百姓。你怎么看待他们?”
薛正阳迟疑了一会儿,转过头去,看向身后那些眨着好奇的眼睛,向这边投来目光的诸多百姓。
他道:“比在山上时热闹一些,有些不习惯。但不知为何——总感觉还不错。”
“哦?”
“有种莫名的喜悦,但并不太能很好的表述出来。”
“满足感?”
薛正阳一愣,但仔细思索片刻,又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河直言不讳道:
“因为看你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Χiυmъ.cοΜ
“……”
薛正阳匆忙收起了笑容。
“看到这么多人爱戴自己,肯定很有成就感吧。”
江河打趣道,
“虽然时有忙碌,但却比日复一日的清修要惬意许多,是么?”
薛正阳纳闷,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这江河就一眼看了个透彻呢:“你是有什么读心的法宝么?”
“只是前辈总是爱把心思挂在脸上,所以太好猜了而已。”
江河笑了笑,转而站定,左顾右盼了一番,确认眼前正是胡同尽头右数第二户人家:
“在我与前辈尚还素不相识的时候,前辈就屡次出言提醒我。对于要办的事情,也都是尽心尽责。哪怕是素不相识的人,问出的问题,你也要用总想要解答他们的疑惑——
前辈,不管你愿不愿意承不承认,你都是一个爱管闲事的热心肠。
这世上真正的好人没有多少,但至少,你总归是一个的。”
“只不过是因为修行停滞,平日无聊而已……”
听着江河直言不讳的赞赏,薛正阳只觉得有些尴尬。
他终究没有江河脸皮厚,被当面夸奖什么的,实在有些让人难为情。
便微微偏过了头,轻咳了两声,解释道。
江河笑而不语,只轻轻叩响了门扉。
“奇怪了,怎么又来人了?”
院落之中,先有一阵细簌的疑惑,紧接着便传来一声极为爽朗的女声,
“谁呀?”
江河一边应声,一边寻思着是否在哪里听到过:
“在下江河。”
“江河……江国师!?你这孩子,怎地还真把江国师喊来了?”
院里的人霎时一惊,随后便是蹬蹬跑来的脚步声稍显急促。
唯有当门扉真正打开,看清了院里的女子时,江河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安大义究竟是哪户人家。
眼前的女人身材稍显臃肿,脸颊的皮肤饱经风霜,便与这锦京城大多数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但江河仍然能一眼认出她来,因为他们总会在清早时不时见面:
“老板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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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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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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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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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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