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血条,想到在破旧民房里找到自我的短暂快乐,他哑着声音,淡淡道,“爸爸,你联系妈妈把我送走吧,当你的儿子太累了,我不想当了。”
孟毓眼眸微颤,不自觉后退一步,小金斯的碰撞没能撼动他半分,小阿洲的话却让他一下慌了神。
赵金花哭着抓住小阿洲的肩膀,“傻孩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爸爸要伤心的。”
小阿洲摇了摇头,“我没有乱说。伤心?是人都会伤心,我们避免不了伤心。搬来这破破烂烂的房子我也很伤心,妈妈走了我也伤心,爸爸打我我也伤心。”
孟毓闭上眼,强忍的泪水。
小阿洲坐在地上,直勾勾看着他,“你说有些错一辈子都不能犯,我不服,我哪错了?”
“你爱所有人,却独独不爱你的儿子,你明明已经有了我有了妈妈,为什么还要这样?既然你有你的路,为什么还要我还要妈妈?你就是对的吗?你对我公平吗?你对吗?”
孟毓顿时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小阿洲。
小阿洲情绪越来越激动,哽咽着嗓子,“我是帮着他们炼药,但是我救了人!我哪错了?要不是我他们早死了,根本等不到你们来救!你凭什么打我?你的路就是对,我救人也十恶不赦?!救人也有错?”
“孟毓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吗?我讨厌你!讨厌你!即使你有天成功了,你也不是我的英雄,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坏爸爸,一个坏人!!!”
“我要跟妈妈走,你以后也不用担心我会成为你光明路上的污点,以后我是正也好,是恶也好,都与你无关!从今天起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以后休想再打我一次!”
*
从那之后,小阿洲拒绝跟孟毓说话。
陆良穗不知从哪听说孟毓差点失手把小阿洲打死,时隔四年后,她终于又重新回到了关魏巷。
重新回归的陆良穗光彩夺目,她告诉小阿洲,巷子口有个老人,是她的爸爸你的阿公,只要你能讨他喜欢,妈妈就能带你回京都。
京都是另外一番天地,是关魏巷的小孩一辈子都企及不了的地方。
为了离开孟毓,小阿洲不得以只能向陆仕霆摇尾乞怜,求陆家一个庇护。
他太小了,没有大人根本无法生存。
后来他如愿以偿来到了京都,这里确实像陆良穗说的一样,繁华盛景车水马龙,但他还是觉得孤单,因为这里的冰冷比关魏巷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良穗忙着在京都贵圈重新站稳脚跟,几乎没有时间搭理他。在他进入京附中之前,她甚至不许他当着众人的面喊她妈妈。
那个有血缘关系的外公也不喜欢他,他尝试过亲近他,最后却被警告不要失了分寸。为此他只能努力让自己优秀,希望陆家人能看到他的价值。
陆家的两兄弟对他的到来并不乐见,他们一开始嘲笑他不会开车门,不会用电脑,没有就餐礼仪,后来他通过学习慢慢追赶上来,他们变得更气急败坏。
陆行白和陆行将连同陆家的佣人一起霸凌他,冬天洗冷水,早餐饿肚子,这些都是常有的事。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们的霸凌从原本的恶作剧变成了危及生命。
孟西洲以第一名的成绩从京附小毕业直通高中,并打破了开校以来五十年的总分记录,为此,陆行白直接伙同陆家司机将他丢进鹿苑深潭。
他们守在池边,反复将他按在水中,看他在冰水里挣扎,笑得肆无忌惮。
饶是这样,陆仕霆的态度也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就轻拿轻放。陆良穗倒是有些心痛,但她只告诉儿子,不要去招惹他们,第二天甚至还带着礼物去找那两个始作俑者道歉。
这样的生活让他渐渐麻木,他也不再期待什么亲情,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来到京都一年后,小金斯和小胖子偷了家里的钱,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不远万里来找他。
这样的奔赴持续了三年,才敲下了他厚厚的心房。
也正是因为小金斯和小胖子,小阿洲才能在没有一丝人情味的陆家活了下来。
这也正印证了那句老话,朋友是你此生唯一可以自己选择的亲人。
*
慕知意对孟西洲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意外。
年满十六周岁的孟西洲已经经历过太多,他早就学会了伪善、克制、隐忍,他比大多数十六岁的少年都复杂,暗藏心机,淡漠冰冷。
他原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事事计算,应该很难动心。可是他没算到自己的怦然心动也不过只要一眼,或许是自己越缺什么,就越会被什么吸引。
他眼中的慕知意一切都是美好的,善良,愚蠢。他一向瞧不上愚蠢,可只有慕知意的愚蠢,他觉得可爱。可是,他被无情的陆家抚养长大,恋爱婚姻都不由自己。
他被慕知意吸引,又不想把她拖进陆家的泥潭,这么脏的水,他不想污染了他的月亮。
所以,他忍着暗恋的心思,偷偷关注她。
看见她和姜裴拾走得近,他就嫉妒姜裴拾,只要一有机会就给姜裴拾难堪;知道她喜欢去电玩城,他就偷偷躲在角落看她,偷学她的制胜连招,却没有勇气走到她面前;知道她许愿让二班拿回流动红旗,他就缺考一门,即使知道会惹陆仕霆厌弃也不管不顾,只为求一次她能如愿……
诸如此类的小事很多,谈不上有多轰轰烈烈,但都是他小心翼翼的喜欢。
他从未想过能和慕知意有结果,所以对于她的第一次突然离开,他选择了放下。
可这次不一样,他以为失而复得是老天终于愿意眷顾他了,因为这次他设想过天长地久。
所以,他不会允许慕知意就这么消失。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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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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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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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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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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