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九鸣关上木门,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
女人的话,无疑是说给他们两个听的,这些话不恐怖,毕竟进村子之前他们已经做了最坏的设想。关键是女人的行为,她留了两根新柴没有烧,不属于柴火的2B铅笔被她最先丢进了火炉烧成了灰烬。
这个暗示太明显了。
但现在不是抚平哀痛的时候,他们必须要走了。
“软软,回去了。”
慕知意捏了捏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穆九鸣顿时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慕知意感情用事,把自己卷入危险之中。
等了一会儿,周奶奶慢悠悠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了两个鸡蛋。
慕知意上前搀扶,在她耳边轻声道,“奶奶,我先走了,我下次再来看你。”
周奶奶眼眶微润,抬手指了指天,轻轻将她往外推了推。
这是要她趁着天没黑,早些走。
慕知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周奶奶,“奶奶,这是楠楠画画赚得的钱,麻烦您替我转交给她。”
周奶奶表情顿了顿,眼角顿时淌出几滴眼泪,老人赶紧用衣袖擦了擦,将还热乎的两个鸡蛋一边一个塞进她的衣服口袋里。
她笑着拍了拍口袋,“奶奶,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你要等我。”
隔得远,周奶奶不知她说了什么,但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将他们送出了门。
*
沿着旧路返回,到了村口玉米地,扎草人的庄稼汉明显比之前多了起来。
那个自称是村长的老头已经不在了,坐在玉米杆地上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慕知意和穆九鸣路过玉米地时,中年男人盯着两人看了许久,面无表情地转头朝其中一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年轻人会意,扯着嗓门喊了句,“虎子,赶紧给老子出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再不出来被狼狗叼走了老子可不管你。”
“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十岁的男孩儿从玉米地里钻出个头,手里还拿着刚掰下来的玉米。
男人见状追着他打,小孩一蹦三尺高,拔腿就往慕知意那边跑了过去。
穆九鸣见状,一把拧住小孩儿的脖子,追上来的男人背着扫帚看似打小孩儿,实则对准的是穆九鸣的胳膊。
手肘吃痛,手掌脱力,小孩儿顺势就挣脱开来,一溜烟跑到慕知意身边,顺势摸走了她衣兜里的两个鸡蛋。
“小偷!!”慕知意指着已经跑远的小孩子,生气地骂道。
“你说谁小偷?”这时,玉米地的村民都围了上来。
穆九鸣捂着被打麻的胳膊,将慕知意护在身后,对着二十几个壮汉丝毫不惧,“怎么?想以人多欺负人少?”
“小孩子贪嘴,没什么恶意,拿了你的鸡蛋我们赔你几根玉米,这事就算过去了。”中年男人慢悠悠走上前,二十几个年轻人便自觉以他为中心。
慕知意盯着中年男人看了看,所有人都穿着背心,只有他还套了一件衬衣,衣袖卷边,挂在手腕处。
穆九鸣回头看了慕知意一眼,显然是在征询她的意见,慕知意双手拽着穆九鸣的衣摆,小声道,“算了,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他们又有是楠楠的乡亲。闹开了也不好。”
中年男人神情肃穆,接过村民递来的六根玉米,大摇大摆走到穆九鸣面前,往前一递。
慕知意顿时指尖泛白,拽着衣角的手掌微微有些发抖。
男人抬手时衣袖口不经意露出半截纹身。
慕知意眼睫翕动,盯着那半截纹身,眸光讳莫如深。
“我不要你的玉米。”
中年男子的目光原本只集中在穆九鸣身上,陡然听见这一声清脆声,目光立马探究地看了过来。
“你说什么?”
慕知意死死拉着穆九鸣的衣摆,目光大胆直视男人,“我说我不要你的玉米,你去让刚刚那个小孩儿把周奶奶给我的鸡蛋还回来!”
穆九鸣面上不显,心里却顿时起了疑云。
中年男人略有迟疑地看了穆九鸣一眼,将玉米扔在地上,“现在你连玉米都没有了。”
眼看气氛降到了冰点,慕知意抬头看向穆九鸣,神情严肃,“他们连周奶奶给我的鸡蛋都抢,可想素质有多差,万一等我们走了他们上楠楠家抢礼品抢楠楠的钱怎么办?”
慕知意抓着穆九鸣的手,“我们现在不能走,我们等楠楠回来再走。”
中年男子目光顿了顿,看向慕知意和穆九鸣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么充满敌意。
“诶诶诶~快点!快跟上!”
“哎哟哎哟!妈,轻点!耳朵要掉下来了!”
两声喧闹,之前见过的奇怪女人抓着小孩儿的耳朵,从小道上走了过来。
中年人睨了女人一眼,“你来这做什么?”
女人笑了笑,还是一脸刻薄样,“村长让我来的,听说我家这小子偷了周家客人的东西,我这个当妈的不得管教管教?”
中年男人没再说什么,甚至对穆九鸣和慕知意都没了点半兴趣,招呼着小青年继续回去扎草人。
女人从小孩儿手里抢回鸡蛋,递给慕知意,凉凉道,“小姑娘拿着吧,放心,村里有村长,大小事都有人做主,是周家的谁也不会动,你放心回去吧。”
慕知意接过鸡蛋,回头看了看玉米地里的中年男人,怕他没看清还故意显摆地晃了晃手里的鸡蛋,男人盯着她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转过头。
回到车里,穆九鸣长舒了一口气,正打算问问刚刚是什么情况,慕知意已经先一步敲碎鸡蛋壳,掰开里面的鸡蛋,蛋黄里赫然夹着的一张小纸条。
穆九鸣微微有些惊讶。
慕知意一边抽出纸条一边解释,“周奶奶给我的鸡蛋是温热的,这个鸡蛋拿到手里已经冷了,显然不是同一个。那个女人之前在周奶奶家院子就已经提醒过我们了,临走又特别送两个鸡蛋一定有原因。”
将纸摊开,里面用墨水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别报警。』
穆九鸣沉默了片刻,不急不慢的发动汽车,“软软,我们先回昆市。”
慕知意盯着两个指甲盖大的纸条,顿时感觉掌心重有千钧。
她抬头看了看远处山头,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微弱的熹光,愁云惨雾的灰色笼罩在整个小村庄的上空。
她伸手,朝远处的云层抓了抓,轻声道,“九叔,我改变主意了,我不回去了。”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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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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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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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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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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