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出所料,梁拾选择了沉默。
慕知意通透,打人的是她,闹事的也是她,她也不想把梁拾拉进来,索性把过节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向清冷不理闲事的会长大人竟然会公然维护她。
“他骂你什么?”
这话的潜台词怎么听着都像:他要是骂的难听,你打人也不是不可以。
慕知意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咳咳!”教导主任轻咳了一声,“不管骂什么,打人都是不对的。”
孟西洲神色淡然,对耳边的话充耳不闻,一脸认真地看着慕知意。
他眼神里的专注就像眼里只容得下她。
慕知意呆了呆,目光扫过孟西洲白皙的脸侧,拜她所赐的三条抓痕就像洁白如玉的瓷器上出现的裂缝,任谁看了都舍不得。
她心虚地低下头指着一旁的孙灿炀,“骂得可难听了,我说不出口。”
“嗤!”孙灿炀怪笑了一声,“慕知意你装什么装,有脸做没脸承认?老子…”
他眼尖瞟到一旁的教导主任又抬起了手,声音立马弱了下来,“别以为我知道的那些事只是说说而已,慕知意我告诉你,我有证据!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我一定让你身败名裂!揍了小爷还想好好待在京附中?我告诉你,做梦!我让你京都城都呆不下去!”
孟西洲侧过身,目光转向孙灿炀。
教导主任这下彻底被惹怒了,上前对着孙灿炀又是一个爆栗,“好小子!神气啊!我刚刚还警告你不要把社会上的流氓习气带到学校里来,你不听,还敢当着我的面威胁同学?”
主任冷笑,“既然你屡教不改冥顽不灵,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孙师长,我倒想问问他,是不是孙家的少爷京附中管不了了?要是孙师长也这么说,你明天就不要来学校报到了。”
孙灿炀脸色变了变,教导主任要真一通电话打到家里去,外公一定会剥了他的皮。
审时度势,孙灿炀瞪了慕知意和梁拾一眼,立马双手合十向主任告饶,“别别别!主任,我被他们打成这样还不准我说两句狠话?我那都是气话,咱们京附中校风纯良我怎么会带头带坏风气呢?我被打才是受害人,主任,你可不能因为梁拾成绩好就偏帮他。”
教导主任眼风带过一旁安静的梁拾,略带嫌弃地反问道,“梁拾勤奋上进成绩优异,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会不喜欢?难不成要喜欢你们俩这样的?”
孙灿炀悻悻闭上了嘴。
慕知意听了,略有些不服气,刚想上前辩驳就被孟西洲抓着手腕拉了回来。
她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会长大人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抓着她的手腕没有放,这是……防着她乱来?
主任见场面控制住了,又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好了!你们都是同学,应该要相互尊重共同进步。孙灿炀,你赶紧去医务室让校医看看,有没有伤到哪?真有什么,也好及时处理。”
“慕知意。”主任目光略带谴责,“同学之间有小摩擦很正常,你作为新生屡犯校规,下星期国旗下检讨,扣班分五分。这次我就不请家长了,但孙灿炀的伤你得负责。”
慕知意,“……”
又扣班分?
“至于梁拾…”主任面容和蔼,“老师知道你一向不惹事,这次肯定也是被他们俩牵扯进来的,下次注意一点。”
“哇噢~(´Д`)”孙灿炀怪叫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一直安静的梁拾。
教导主任立马又黑下脸,“你们对我的处理结果有什么意见?”
慕知意眼咕噜一转,立马换上一副笑脸,“主任,别的都行,能不能别扣班分啊?我们班那点荣誉分都快被我扣秃噜皮了。”
主任转身捡起被当成凶器的绝版珍藏书,一脸杀气,“你说呢?”
*
四人从办公室刚出来,孟西洲不露声色地松开了慕知意的手腕。
梁拾目光不自觉地看着在那只皓腕的红痕,他盯得有些入神,等察觉出自己过头时,立马偏过视线,目光流转间恰巧与另一道视线对视上。
梁拾长睫颤动了一下,孟西洲眉头微挑,带着掌控一切的了然。梁拾并不想让孟西洲看出太多,弱弱地笑了笑,暂避锋芒地收回了目光。
孙灿炀从出了办公室一直憋着气,故意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跑。慕知意看着他一踮一跛的背影,只觉这人又滑稽又猥琐。
三人无话,一直走到转角,孙灿炀突然从墙后窜出,他可不打算白白挨打,明得不行就来阴的。
慕知意没料到转角突然窜出一个人,自我保护意识瞬间拉满,条件反射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孙灿炀就飞了出去。
“噗!”孙灿炀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孟西楼,“……”
梁拾,“……”
慕知意皱着眉,神情复杂,俯下身看着他,“那个,你没事吧?”
之前打人,她收了力,但刚刚这一脚完全出自本能,有十足的狠劲,这孙灿炀看着挺脆的,也不知道经不经踢。
孙灿炀,“……”
见他没有回话,慕知意回头看向孟西洲,一副急于撇开关系的模样,“会长,你刚刚看见了,是他偷袭我,我属于正当防卫。”
孟西洲点了点头。
孙灿炀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慕知意,老子要弄死你!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出京附中,老子叫人围了校外,只要你敢出来,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孟西洲眼底泛起一丝晦暗,语气却依旧温和,“孙灿炀,京附中禁止学生私斗。”
孙灿炀呸了一声,脸上全是气急败坏,“你们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谁tm靠读书出人头地的?老子是京都孙世岩的亲外孙,我爸是青省秘书长,老子就是要弄死他们俩,我看谁能管得着?”
这话音刚落,孟西洲眼窝下顿时蒙上一层阴翳。
要按平时,孙灿炀多少会给孟西洲一点面子,但现在慕知意把他惹急眼了,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他摆了摆手,“孟西洲,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孟西洲眼睑的折痕慢慢收拢,眼角的月牙勾儿若隐若现,“我是京附中的学生会长,这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你告诉我,怎么睁只眼闭只眼?”
慕知意眼睑一弯,抬头看着孟西洲,他侧脸棱角分明,弦月眼勾着眼睑处的褶痕弯出深深的月牙线。他的皮肤很白,衬得浓眉下那一双黑色瞳仁又透又亮。
这样如山月清风的少年应该就高悬云端之上,莫让尘埃惹了他。
孙灿炀眉头蹙陇,对慕知意和梁拾他敢以权压人,但对孟西洲这一套可不管用,他背后有陆家,京城陆家可不是普通勋贵。
孙灿炀实在不甘心,梗着脖子,“孟西洲你何必呢?她能一辈子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吗?京都城这么大,没有人可以只手遮天,我要弄他们,你根本管不住。”
慕知意看了看站在身后的梁拾,又看了看跳脚骂得正欢的孙灿炀,思忖了片刻,一步上前,“既然来了京都就按京都的规矩,孙灿炀,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待会儿放学我不走,附中后门深巷我等你,谁不来谁是孙子。”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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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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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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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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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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