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们年龄大小不一,有头发花白的,还有似冯希这般年幼的,几乎都是儿郎,冯希看了好半天,才看到有一两个年轻的女考生。
天色昏暗,此时大家都静默无声的向前走着,谁也不想交谈。
冯希住的小旅舍比较偏僻,她和顺子早早的就出门了,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礼房。
考场设在县衙礼房,由县尊大人亲自监考。
此时门口有不少的士兵正在巡逻,县衙的衙役在进门处维持秩序,门前竖着一排排的火把,已经有乌泱泱的一群人在等待了。
顺子在人群之外等着冯希,她则自己拿着书箱和户籍文书还有浮票前去排队。
长长的队伍正在缓慢地前行,前方却突然传来一声呵斥:“体貌特征不符合,胆敢替考,给我拉出去严查!”
一时考生们哗然,众人纷纷望去,只见队伍前方的一个瘦小的男子急急大声的申辩道:
“大人,在下只是这两个月在家中温书时累瘦了,在此之前确实是体态甚伟,在下所言句句属实!”
负责检查的衙役不听他狡辩,只要体貌不符合描述,一律拒之门外。
“是否属实,待严查之后,就一清二楚了。”
等县衙派人查清,估计县试也就结束了,这个男子自然不依,还想要继续辩解,但旁边的士兵已经快速的走过来,直接强硬的将他拖出去了。
男子大声喊冤,然而无济于事,呼喊的声音逐渐远去。
冯希赶紧将自己的浮票拿出来对照:九岁女郎,大眼小口,面色较深,瘦弱矮小。
简洁明了,十分符合她的体貌特征。
轮到冯希的时候,因她是个女郎,衙役只是检查了她的书箱,里面有毛笔、墨锭、笔筒、砚台,碗还有装水的竹筒等必要物件。
接着旁边两个老媪上前,将冯希带到一旁的黑布围成的角落里面检查夹带,将她上上下下都挨着摸了一遍,连皮袄都脱下来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老媪们似乎并不肯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两个人面色冷漠,一板一眼的来回检查了好几遍,发现确实是没有任何夹带之后,才将冯希放了出来。
冯希强忍着不适,被老媪推搡着进出折腾了一番,这才终于走进了号舍。
礼房的号舍总共有一千多间,不过每年来参加县试的也不过两三百人,完全绰绰有余。
考生每人一间号舍,一盆炭火,两支蜡烛,一个夜壶。四天四场考试,在这四天之内,没有最终交卷之前,吃喝拉撒都要在这个小小的号舍里完成。
冯希在衙役的带领下,按照考牌指示,找到了自己的号房。
她掀开木板走进小小的号房,里面十分的狭窄,大概只有一米二的宽度,木板横着就是桌子,竖着就是床板,立起来就可以当半截门。
这样她解手的时候还能挡一挡......
号巷里倒是有供考生大便的茅房,但是若要在考试中去大便,那么就要申请走出号房,这是要留下记录的,监考官会在考生的考卷上盖上一个黑印。
这个黑印一盖,几乎就等同于落榜了。据说是因为评卷人都觉得盖了黑印的考卷晦气,沾染了浊气,所以拿到手也不会多看。
因此考生们将这个黑印称为“屎戳子”,宁肯少吃或者不吃,也不会申请去上茅房。
冯希自然也不会去,哪怕是要在周围一群男人的包围之下,在这个狭窄的号房里面解手,她也能强忍着羞耻完成。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女郎大多都不愿意来参加科举考试的原因,条件太恶劣了,对于贵女来说,几乎就等于是名声扫地,直接沦为世家之中的笑柄。
冯希刚刚坐好将木板放下来,这时对面的号房也来了一个少年,二人目光乍一对上,顿时两人都愣住了。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陈少俊。
两人看到对方都直接呆住,一时无言,几百人的号房两个人都能遇见,实在很难说这不是一种缘分。
陈少俊回过神来,然后恼怒的瞪了她一眼,就气咻咻的走进了自己的号房。
冯希也觉得甚是尴尬,若是个不认识的,四天之后再不相见,也没什么。偏偏还是一个老熟人,这让大家以后在书院里面还怎么见面......
两间号房面对面,不用抬头,余光就能看见对面那个可恶的小女郎,想到之后还要面对着吃喝拉撒,陈少俊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考卷很快就发了下来,总共有十张,天光微亮,小小的号房里十分的昏暗,冯希将蜡烛点燃,将考卷大致过了一遍,心下稍安。
县试和院试是最基础的考试,若是这都过不了,连个童生都算不上,怎么还好意思称自己是读书人。
第一天考帖经,无非就是四书五经的死记硬背,或是填写上文,或是填写下文,这对冯希来说是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只是题量巨大,几乎是每一本书都有涉及到,比书院的帖经内容丰富多了,冯希埋头苦写,没有任何凝滞,写到中午,也才写了一大半。
冯希停下来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哈了哈气,一抬头正好看见对面的陈少俊正在冥思苦想,时不时还抓耳挠腮。
第一场是最简单的,他这都开始抓耳挠腮了,估计接下来够呛。
这时也到了午饭时刻,每个号巷里都有号军,专门负责给他们送水送饭,两名号军一人提着一个大大的桶。
冯希赶紧将自己的小瓷碗拿了出来,递过去的时候还小声道:“还请少一些。”
两个号军见怪不怪,这里的考生几乎都不敢多吃,一人用木勺给她舀了一小勺饭,另一个人给她舀了一小勺菜,就继续往旁边走去。
而旁边的考生比冯希更狠,直接对号军说了句:“多谢,在下不用。”
整整四天,不吃怕是熬不住,冯希摇摇头,几口将自己那点饭菜扒完。
吃完了她又站起来活动手脚,上下揉搓了一番,感觉自己好多了,这才坐下接着继续考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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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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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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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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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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