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戏腔拖的长长的，半天才唱完一句词，显然不在孩子们的审美范围里。
他们不喜欢听。
每每来寻顾老爹，要不然就是顾老爹叫人下去，专心陪孙子玩；要不然就是孩子们一溜烟的跑走，等下回再来。
弄得顾老爹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听。
好在还有他那些认识的小老头们，偶尔坐在一处听听，也算解闷。
今儿因着全家都在，顾老爹就让戏班子唱的武戏。
武戏动作多，伴着锣鼓声打打闹闹，旗帜纷飞的，很吸引小孩子们的注意力。
云竹看了会，也觉得还行，比想象中的有意思。
从前家里办宴会找戏班子，多是当个背景音，主要还是跟同桌夫人太太聊天，很少静下心去看戏演的唱的是个什么内容。
一出戏唱完，差不多就到吃饭的点了。
大冷天的也不能叫人白唱一回，顾大嫂叫人进来领赏。
屋里人多，就只叫了班主和男主角儿进来的。
除却一筐铜钱，顾大嫂又给了些红封，“唱的挺好，我叫人送了饭食过去，你们热热的吃一些。”
班主领着角儿道谢，“多谢大太太。”
宁安义拍着老岳父的马屁，“怪道兄嫂说您喜欢听戏，唱的确实好，比我在京城馆里听的也不差。”
顾老爹哈哈大笑，指着女角儿说：“我最爱听她唱的，她是个厉害的，既能唱青衣又能唱武旦，唱的还好听。”
他是个没读过书的普通老头，也不会夸什么天花乱坠的词，想来想去就是一个好听。
但这两个字也尽够了。
云竹听他这般说，瞧了瞧那女角儿，可惜脸上妆太厚，瞧不出本来面目，就从荷包里取了一把年节里打了留着赏人用的金瓜子给她。
女角儿拜谢，“谢夫人的赏。”
灶房的人送了席面来，戏班子很快就走了。
西府小院。
女角儿坐在梳妆镜前卸了装扮，擦尽脸上粉墨，露出一张柔和的美人面，只是她不年轻了，眼角带着些细纹。
班主拿着饭进来，“双蓉你卸妆忒慢了，一会饭凉了，喏，我给你取过来了。”
双蓉起身接了饭，语调温柔，“多谢爹爹。”
班主给了饭后并没走，而是拉着凳子坐在她身边，问道：“你什么个想法？”
显然之前两人提过这个话题，闻言双蓉有些犹豫。
班主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没看清方才那屋里的样子？”
从前他们多在馆子里唱戏，后边有了点名声才被请到人家家里，但论起气派，还是顾家最好。
谁让顾家是幽州的老大呢？
之前顾老太爷一直叫他们在外头唱，还没进过屋里呢，今儿一看，里头那叫一个温暖如春，布置的叫一个气派。
班主有些酸，他也上了年纪了，可跟人家老太爷一比，真是……
想到这，班主又推了推双蓉。
“你嫁过又是这个年纪，难不成真要爹把你随便配了人，或是一辈子蹉跎在这戏班子里头？再过五年十年的唱不动了怎么办？”
不若想法子进了顾家，后半辈子都是荣华富贵，还能叫他这个当爹的沾些。
双蓉咬着唇，“我都三十上了，顾家哪个爷们能看上我？”
班主敲了敲桌子，“老太爷不是喜欢听你唱戏么？”
双蓉虽是抗拒却也没怎么拒绝，只喊道：“爹！”
班主这几天一直在盘算这个，顾家两房老爷就不用想了，听说跟媳妇的感情都好，自家闺女的年纪也大了些。
他自己也是个男人，自然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
有话说的好，男人至死都爱年方十八的娇娘，十六也可以。
双蓉的年纪跟两房老爷差不多，可跟老太爷一比，那就是娇娘了啊！
自来老夫少妻，娇娘惹人疼，自家闺女要能攀附上，再生个老来子，那日子……
“爹可打听了，这顾老太爷啊单着许多年了，你稍微使使劲，还不能惹他怜惜？”
他们这样的人卑贱，只要能过好日子，年纪大就大些呗。
双蓉低头吃饭，“爹，你叫我再想想。”
多半是同意了。
班主立时眉开眼笑，“好好好，爹先出去了啊，你好好休息。”
……
转眼到了年三十。
一家子睡饱就到西府集合吃早饭，然后就忙活开了。
女人们安排着晚宴的各项事宜，男人们分成两拨，一拨领着进了学的孩子们写春联，一拨领着其他孩子溜达着三家贴春联挂红灯笼。
孩子们呼前跑后的，特别乐意做这个。
等到三家都布置完，就到了该吃中午饭的时候了。
云竹和顾大嫂几个商量，中午就吃锅子。吃到一半的时候，外头飘起了雪，雪不大，孩子们却欢呼。
“明天可以打雪仗堆雪人咯！”
“明儿我要和馒头哥哥一队，昨儿我没和他一起。”
“我要和满哥一起，你们呢？”
几个孩子就在饭桌上商量了明天打雪仗的队伍配置，听的大人们好笑。
因着一边赏雪一边吃锅子，速度就慢了些，等吃完又歇了个午觉，醒来就差不多天要黑了。
下午申时末（五点）的样子，太阳开始从天际消散，家里下人开始点灯。
孩子们睡了午觉，这会特别精神，在院子里跑跑跳跳，大的在教小的打拳，连玥姐儿和包子也像模像样的比划两下。
也就圆圆和滢姐儿年纪小，在榻上老老实实的躺着玩布老虎、拨浪鼓之类的。
白芽看着他们，感慨，“时间过的快，转眼就是一年，等明年这俩小家伙也能下地跑了。”
晚上摆了一大桌席面，戏班子装扮好，在台子上开唱。
今儿唱的都是特意为年节排练的戏，要多热闹有多闹热。
云竹注意到C位还是昨儿那个女角儿，今儿的唱腔跟昨儿的完全不一样，还跟顾清明咬耳朵，“当真多才多艺，怪不得爹喜欢。”
顾清明没当回事，“难得老爷子喜欢，就多留家一段时间，到时候多给些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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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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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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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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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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