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有少女的嬉笑声传过耳畔,许静辰本没有在意,默默步下玉阶准备离去,不想还未走几步,竟听见有磬和帝的笑声,十分清晰地传了出来。
许静辰少不得驻足细听,很快便又听到一阵大笑,确确实实是磬和帝的声音,像是从毓宸殿后面传来的。
许静辰讶然抬眸,微转瞳仁看了看四周,但见嫦芙并众宫女均微微垂首,毕恭毕敬地立在一旁,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少女们的嬉笑声与天子的笑声依旧此起彼伏地响着,许静辰暗忖片刻,终是行至嫦芙身边,三分莫名七分困惑地问道:“嫦芙姑姑,母妃宫中,最近可有新人入住?”
正常情况下,能与天子这般嬉笑玩耍的,除了天子之女,或者其他与天子有些血缘关系的皇亲国戚之外,恐怕也就只有天子的宠妃了。
而且在许静辰的印象里,磬和帝从来都是严肃的,他很少能听到磬和帝像今天这般开怀大笑。
嫦芙微微抬了下眼,却是答非所问地言道:“殿下许久未去过寒酥殿了,陛下此刻就在寒酥殿外,等着殿下过去请安呢。”
虽然答非所问,却一下子解了许静辰多半的困惑,嫦芙此言,显然比规规矩矩的回答更有用。
怪不得要去寒酥殿取纸笔,原来磬和帝在那里。想来今日,宛贵妃与磬和帝必定共同谋划了什么事情,而且是与他有关的事情。
可具体会是什么事情呢?
再仔细回想了一下宛贵妃的话,许静辰仍是想不出眉目来,于是便定了定心神,转身往寒酥殿方向而去。
绕过毓宸殿,便是寒酥殿,许静辰不紧不慢地走着,只片刻的工夫,便看到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一幕:
寒酥殿外,三五名宫女打扮的少女正嘻嘻哈哈地踢着毽子,磬和帝噙着笑意坐在斜栏上,慈眉善目的,全然不见君王的威严。
而磬和帝的身旁,立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如今却好似格外陌生的女子。
再熟悉不过的眉眼,此时却是云裳华服,满头珠翠。眉间一朵玉梅花钿,纵然红得可亲,却终究及不上初见时的那颗朱砂痣。
那是令他一念执着、相思入骨的娴儿,却也是磬和帝的娴妃,身怀龙种的娴娘娘。
他的庶母。
许静辰心口一揪,不忍再看清欢那张神色莫名的脸,逃避一般垂下眼睑,却又对上了清欢圆圆隆起的腹部。
才六个多月,就这样大了么?
许静辰脸色一白,心中竟突然不安起来。
再三个月,她就要生了,这样大的东西要从她身体里出来,她得受多大的罪,她能不能撑得住……
许静辰越想越担忧,脸色便不受控制地一白再白,一双桃目亦不自觉睁得滚圆,再一次看向了清欢的脸。
不知是不是也对许静辰心生担忧,清欢也面色不善地看着不远处的许静辰,眼中含着明显的紧张,明显的心疼,还有欲掩难掩的浓浓深情。
就在这时候,娇儿轻轻巧巧地将毽子接在了手里,有意无意向许静辰这边瞥了一眼,却似什么也没看见一般,对身旁的一名小宫女笑道:“好妹妹,这下可要看你的了。”
语毕还不忘歪歪脑袋,俏皮地轻哼一声,随即将手中毽子抛起,准准向那“好妹妹”踢去。
那“好妹妹”似乎有些紧张,毽子朝她飞过来的时候,她的身子微微向后仰了仰,两脚也顺势往后退了两步。
眼见着毽子飞来,那“好妹妹”右脚一抬,似乎用力过猛,毽子一下便蹿得老高老远,待蹿到最高点后,竟直直地朝清欢头顶落去。
啊,不好!
许静辰见状,立时催动内力,提气一跃,风一样向清欢掠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毽子砸向清欢头顶的那一瞬,许静辰稳稳地将它接在了手中,随即白衣轻旋,于不失礼的距离处缓缓落定。
周遭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神色各异,清欢却表情复杂地盯着许静辰,眼中竟没有明显的慌乱之色。
磬和帝慢慢沉下脸色,仿佛下一刻就要震怒了。
片刻的死寂过后,许静辰还未及向磬和帝行礼,那“好妹妹”已扑通跪倒在地,连声讨饶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
小宫女不停地磕头求饶,声音都带了哭腔,好不可怜。许静辰心下一软,少不得恭谨一礼,淡淡替小宫女求情道:“父皇,宫人无心,所幸有惊无险,还请父皇开恩,饶恕她吧。”
许静辰开口的那一刻,清欢差点没掉出眼泪来,眸中的心疼与深情更加浓郁了。
阿辰,我的阿辰,他还是这般温柔可亲,仁孝和善,还是这般眉目无双,声若清泉。
可是,人又瘦了好些。
他们不叫我知道你过得如何,总对我报喜不报忧,可知看到你如此模样,我何须他们告诉。
阿辰,今日之后,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思绪一来就一发不可收,但清欢不得不暗暗咬牙,强行回过神来,故作矜持地敛了敛神色,转头看向面色不善的磬和帝,接着许静辰的话道:
“是啊陛下,太子殿下眼疾手快,奴婢并未受惊,这个青杏也是初入宫中,方才确是无心,陛下就饶恕她吧。”
自称奴婢,总比自称妾身要好一些,于许静辰,于清欢自己,都是如此。
清欢此话一出,磬和帝的脸色总算好了几分,仰头长吸一口气后,微微瞥向那小宫女,一脸严肃地问道:“青杏?哪个青,哪个杏?”
小宫女瑟瑟发抖道:“回陛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奴婢贱名,让陛下见笑了。”
“嗯,这是苏东坡的词,朕喜欢。”
磬和帝点点头,好整以暇道,“罢了,看在太子与娴妃的面子上,朕便饶你这一次。下次若再这般莽撞,朕绝不轻饶。”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青杏连声道谢,磬和帝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微微皱眉道:“行了行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青杏并娇儿等众宫女齐声一应,纷纷都退到了寒酥殿后面。
闲杂人等都消失后,磬和帝神色莫名地看向许静辰,悠悠吟道:“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枝上……”
吟至此处,磬和帝蹙眉苦思,却似想不起来一般,喃喃道:“枝上什么来着?”
许静辰微微抬眼,见磬和帝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一刻,许静辰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却又来不及细想,淡淡接道:“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在开口的那一刻,许静辰便立刻明白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
磬和帝和宛贵妃,甚至还包括娴儿,他们可真是用心良苦。
“是啊辰儿,天涯何处无芳草。朕记得,你也甚喜东坡词。”
“落霞宫到底偏僻些,如今阿娴有孕在身,可马虎不得,住在这寒酥殿,有你母妃照应着,朕也放心。”
阿娴!
父皇居然,唤她阿娴……
果然是挺上心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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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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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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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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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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