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皇宫上下包括吴晴在内,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元皇后是因为什么而死的,甚至于都没人告诉他,他是元皇后之子,而非宛贵妃之子。
而许静瞳也最是个内敛和顺的性子,失忆后也不像以前那般多疑多思了,别人不告诉他,他也不会多问,纵是偶尔想起一点什么,心中困惑不解时,也只是略问一问身边之人,多半都不会去寻根究底。
如此一来,这十二殿下诚可谓是心纯脑静,无忧无虑了。
人没了负累忧虑,身体自然就好了许多,故而今秋纵然寒凉多风,许静瞳也没有再大发弱症,只稍稍受了点凉有些咳喘,吃了两日汤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所以,今年的九月十一夜,秋风秋雨虽不绝,秋水宫却风平浪静。在吴晴、穆公公等人的悉心服侍下,许静瞳像往常一样吃过汤药,安安心心地睡了。
往年的九月十一夜,磬和帝不是在载舟殿里辗转反侧,就是在许静瞳的病榻前忧心如焚。
而今年的九月十一夜,磬和帝忘记了元皇后,忘记了许静瞳,一整颗心都悬在了无暇宫。
西风萧瑟,凉雨淅沥,催老梧桐,寒透纱窗。流云阁灯火通明,烛影摇曳,却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寒意。
宛贵妃与慕容婵已不知去向,流云阁内室里,除了榻上不知死活的许静辰之外,只剩下了磬和帝、李南风和许静轩三人。
床头几案上放着水盆、脸帕、纱布、短刀、镊子、烈酒,还有针线和剪刀,看上去似乎都是医用之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打开的红木盒子,里面躺着一枝白花。
形似白梅,花蕊花瓣花茎却皆是白色,如云如雪,皎洁无瑕。
李南风神色犹疑,坐于床侧再一次搭上了许静辰的手腕。
磬和帝与许静轩皆满目紧张,立在李南风身侧不敢言声。
片刻后,李南风仰头闭目一声轻叹,睁眼决断道:“不能再等了,就这么办吧。”
语毕,垂眸小心掀开被角,一手扯开了许静辰的寝衣衣带。
而此时的静雪阁内,宛贵妃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慕容婵讲述着那些同许静辰有关的陈年旧事。
雁昭,国仇,三生执,醒悟,后悔,隐疾,回春散,郁证……
事到如今,作为许静辰的枕边人,慕容婵有必要知道这一切。
宛贵妃坦诚相告,不只是为了她的辰儿,更是为了这个可怜又无辜的好儿媳。
“……所以婵儿,你真的不必自责,辰儿病至如此,真的与你无关。”
听了宛贵妃的一席话,慕容婵的心情起起伏伏,喜也不是,悲也不是,忧也不是,愁也不是。
想不到宛贵妃曾是雁昭余孽,想不到许静辰先天不足,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
但这一切的想不到,并没有令她心生后悔,相反的,她对许静辰的倾慕不减反增,除了浓浓的爱意,切切的感动,更多了深深的心疼。
以前,她只知道他风流绝色眉目无双,只知道他温润深情美玉无瑕,只知道他剑影潇洒遗世独立,只知道他心系天下大爱无疆。
她慕容婵何其有幸,能遇到如此清贵美好的少年。她慕容婵何德何能,得嫁这样宛若谪仙的君子为妻。
却不知,他身负隐疾却坚忍顽强,隐忍克制却背负太多,无欲无求却进退两难,仁孝聪慧却惹天妒……
长恨木秀遭风妒,只道天上月常缺。最怕情深,输缘浅……
两行清泪徒然滑过脸颊,慕容婵堪堪回神,失声道:“多谢母妃宽慰,婵儿明白。”
看着慕容婵泪眼朦胧,宛贵妃心口一揪,少不得内疚道:“婵儿,你是个好孩子,是辰儿他,配不上你……”
“啊不!”
慕容婵仓皇摇头,语气诚恳道,“母妃,能嫁于殿下,是婵儿的福分哪!”
听此一言,宛贵妃百感交集,一把将慕容婵拥入怀中,泪如泉涌,“婵儿……婵儿……”
宛贵妃的情绪显然失了控制,慕容婵善解人意,少不得就这么任由她抱着,默默地陪她落泪。
良久,宛贵妃好似终于缓过劲来,轻轻松开了慕容婵,一边拭泪一边强颜欢笑道:“母妃可真是老了,原是来宽慰你的,这会儿反倒自己收不住了。”
慕容婵亦少不得强笑,“母妃凤仪万千,一点儿都不老,同母妃在一起,婵儿才是自惭形秽。”
宛贵妃会心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头看了看窗外,眸中又充满了担忧之色,“这雨好像又大了些,也不知道辰儿那边怎么样了。”
慕容婵闻言,亦黯然望向窗外,同样担忧道:“是啊,如今回春散未完全解开,殿下吃什么药都不管用,行针运功都无济于事,李师父还会用什么方法呢?”
慕容婵此话既出,宛贵妃的脸色猝然变了变,若有所思片刻,终于回过头来,认真对慕容婵说道:“婵儿,李师父的方法,我知道。”
慕容婵美目圆睁,讶然道:“母妃知道??”
宛贵妃微微点头,别有深意地说道:“婵儿,你相信我,李师父的医术,不会叫我们失望的。”
慕容婵略显茫然地眨眨眼,终是忍不住问道:“那……母妃能不能告诉婵儿,李师父用的是……什么方法?”
看到慕容婵眼中浓浓的担忧和期盼,宛贵妃犹疑片刻,终于悠悠吐出了四个字:“云雪奉辰。”
“云雪奉辰?”
慕容婵一脸不解,这不是许静辰常年用来沐浴浣衣熏香的东西么?
但听宛贵妃“嗯”了一声,随即解释道:“云雪奉辰花,生于极寒极净之地,其香可压制三生执隐毒,与三生执、一梦心血相生相克,即为三生一梦奉辰诀。”
“若将此花蘸取一梦心血,整枝植入身负三生执隐毒之病患的心脉,可祛除病患体内的所有邪毒。”
话到此处,宛贵妃停了下来,半晌没有再开口,慕容婵以为她说完了,便问道:“整枝植入……那,如何植入呢?”
宛贵妃神色凝重,一字字道:“划开心口,生生植入。”
宛贵妃话音未落,慕容婵便花容失色,吓得用手捂住了嘴巴,险些惊叫出声。
划开心口,生生植入……纵是李南风医术再高明,这般痛苦,病弱至此的许静辰,如何受得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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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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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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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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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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