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许静辰郁郁寡欢的模样后,许静轩立时打消了与他玩笑的念头,堪堪挡住许静辰的去路,一脸不放心地问道:“哎静辰,你要去哪儿?”
许静辰猝然止步,差点没撞到许静轩身上去。
许静轩这冒然挡人去路的丝凹操作,摆明了就是欠收拾,得亏了许静辰脾气好,也没心思同他计较。
于是,许静辰定了定心神后,似有若无地蹙了蹙眉心,语气淡淡,多少带了些不满:“毓宸宫。”
许静轩狐疑地看着许静辰,继续问道:“你去毓宸宫做什么?”
许静辰这下是实实在在地蹙起了眉,神色颇为无奈,却还是心平气和地答道:“请安。”
许静轩本想接着明知故问一句“请什么安”,但转念一想,觉得实在是太明知故问了,于是便将喉咙处的废话咽了回去,故作憨厚地赔笑道:“啊哈,是哦,是该请安了哈!不过,那个,哎呀,我我我头好晕……”
许静轩支吾半晌,忽然急中生智一般,抬手扶额眉头紧锁,弱柳扶风地往许静辰身上倒去。
那姿势,简直是要多妩媚有多妩媚,要多妖娆有多妖娆,一看就知道是装的。
但眼见着这棵“弱柳”以势不可挡的架势倒过来,许静辰的第一反应还是担忧,便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并讶然唤了一声:“轩儿!”
比他高比他壮比他瓷实的许静轩,倒在他身上居然没有一丝压迫之感,许静辰终于反应过来了:这货八成又在发丝凹搞事情。
“哎哟,太子哥哥啊,你快给我把把脉,我好晕啊!”
许静轩极尽矫揉造作之能事,一边将脑袋歪在许静辰肩上可劲儿地蹭,一边苏腔麻调地无病呻/吟。
许静辰顿时觉得周身发凉,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往上冒,想抽身而去已是不能,只得满眼无奈地说道:“你这毛病,我怕是爱莫能助,还是请太医瞧瞧吧。”
“嗯~~才不是呢,我这毛病太医瞧不了,只有你能。”
许静轩扭扭捏捏,言语放肆,继续挑战着正经人的极限。
许静辰无言以对,无计可施,也无心玩笑,少不得抓起许静轩的手腕,默默地诊起脉来。
阴阳调和,健硕有力,这脉象要是有毛病,那天底下就没有正常人了。许静辰再三确认后,颇为无语地丢开手,淡淡道:“没什么大碍。”
“怎么可能呢,你再诊诊。”
许静轩继续耍赖,许静辰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有些倦怠道:“你差不多行了吧,别闹了。”
许静轩闻言变了变脸色,悻悻然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清清嗓子,弱弱道:“咳咳,不闹了,说正事。”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方才那封信件,意味深长地递给许静辰道:“打开看看。嗯?”
许静辰略扫了一眼,但见那信封上空无一字,少不得问道:“谁的?”
许静轩笑道:“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许静辰敛眉接过,却似完全不感兴趣一般,将那信封随手扔至桌上,淡淡道:“那等我回来吧。”
说着便欲出去,许静轩再次拦住,煞有介事地说道:“哎不行不行,这信可拖不得,你必须立刻马上打开看看!再说了,请安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你可别误了大事啊!”
瞧着许静轩神色有些紧张,许静辰越发觉得不对劲,暗思片刻后,终是将信将疑地拿过信封,敛目利索不失沉稳地撕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待看到信纸上的字迹后,许静辰神色诧异,久无波澜的桃目中,竟也徒然多了一丝涟漪。
字迹算不得秀美,却是一笔一划,格外工整认真:
“楚哥哥,我是裴雨眠,垚州无名县那个又丑又笨的小妞,楚哥哥还记得我吗?”
“也许,我应该唤你一声太子殿下,可是,我还是想唤你楚哥哥,我知道,楚哥哥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楚哥哥,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三年来,雨眠没有一刻不在想你。那日,我远远地看到楚哥哥,便想跑过去找你,可是被我娘拦住了。我娘说,你是皇宫里派来的皇子殿下,正与荆大人一块儿体察民情呢!”
“后来,从那些回来的伯伯叔叔口中,我才知道,楚哥哥你竟是太子殿下。当时我就在想,我和我娘,还有无名县的父老乡亲,一定是上辈子修了天大的福分,这辈子才会这么幸运,遇到楚哥哥这么好的太子殿下。”
“可是同时,我也有点难过,因为这意味着,我更加配不上楚哥哥了。不过,只要楚哥哥好就好,我娘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健康平安,幸福快乐,否则,便不是真正的喜欢。”
“楚哥哥,去年冬天雨眠及笄了,而今年春天的时候,雨眠嫁给了一个同楚哥哥一般温柔的男子。”
“他姓赵,名唤无眠,取自苏东坡的词: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楚哥哥,你说是不是很巧?”
“当然,他是不及楚哥哥的。可是,他待雨眠甚好,还教会了雨眠读书写字,雨眠和他在一起,日日都觉得十分欢喜。”
“他还说,待我们的孩子长大,便带着我们娘俩一起去洛都,看看皇城的繁华,说不定,还能有缘再见到楚哥哥呢!”
“对了,我和他的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可是我们想了好久,都没有给孩子想到一个好名字。楚哥哥,你能帮我们取一个吗?”
“楚哥哥给我取的雨眠就很美,我和他都这么觉得。所以,楚哥哥若是看到了这封信,不嫌弃雨眠粗鄙愚笨的话,就给雨眠回个信吧!”
“楚哥哥若是不方便的话,叫梅溪桥梅大人捎个口信也行,梅大人是赵大哥的世叔,他会帮我们的。”
“最后,楚哥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听说山药和小米对脾胃甚好,楚哥哥记得多吃一些。”
“贱妹裴雨眠,敬上。”
许静辰久久盯着信纸,百感交集,似有欣慰,又似有怅惘。
三年前,那个贫穷荒凉的无名县,他与许静轩、宇文箫三人曾借宿过的一户人家,寡母裴大娘,孤女裴小妞,穷困而纯朴。
那时的裴小妞十二岁,曾说过想做他的媳妇,临别之际,他曾送过她一个名字: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裴雨眠。
时光流转,当年的小小姑娘已长大成人,觅得了她的如意郎君。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赵无眠和裴雨眠,终博得了一个幸福美满,可欣可慰。
可他的“人间有味是清欢”,不过须臾,已成旧梦,又如何能不怅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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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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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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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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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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