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茉容终于昏死过去,许静轩方仰头起身,行至惊魂未定的晨风身前,似笑非笑地问道:“晨风,本宫是不是太过分了?”
晨风咽了咽口水,赔笑道:“嘿嘿,过不过分不知道,反正奴婢胆子小就对了。”
“你胆子小?哈哈哈哈哈笑死本宫了……”
许静轩前一刻还在开怀大笑,后一刻便又沉下了脸色。
“敢亵渎太子,哼,本宫没将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剁下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唔……”
晨风调皮地耸了耸肩,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太子殿下……没事吧?”
“哎,小命是保住了,可惜啊……”
许静轩叹了一口气,突然又色里色气地看向晨风,眯眼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滋味儿,今晚他~是尝不到了。”
那个“他”字,许静轩说得有些滑稽,似是别有深意。
晨风不自在地搔搔脖子,红着脸略显吞吐道:“殿……殿下这么看着奴婢……做,做什么?”
许静轩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慕凡阁被人占了,本宫今晚没地儿睡啊,去你那儿凑合一晚呗。”
没地儿睡?开什么玩笑!
好歹也是独居一宫的十皇子啊,这长翊宫除了慕凡阁之外,还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寝殿,哪一个睡不下你许静轩?
再说了,长翊殿暖阁可没人占!
晨风很想不客气地怼回去,但终究还是没那个狗胆,只得吐了吐舌头道:“唔,子衿姐姐去东宫以后,奴婢那儿就不像人住的了,乱得很呐!要不殿下去天水阁睡吧?睡觉是头等大事,万万凑合不得,这可是殿下说过的话。”
天水阁紧挨着慕凡阁,乃是未来十皇子妃的寝殿,照某翩翩登徒子的德性,指不定哪一天突然就把十皇子妃给带回来了呢。
所以,晨风少不得日日都把天水阁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已备十皇子妃突然驾临。
自己的狗窝邋遢点不要紧,但是绝对不能委屈了未来的十皇子妃。这是晨风始终如一的原则。
“嗯,也行。”
许静轩夸张地点了点头,又孩童一般鼓起腮帮子道,“不过你得陪我睡!我一个人怕鬼!”
啊?啊?!
可真是个戏精啊。
晨风先是一头雾水,随即眼角一抽,十分配合地做出一副慈母般的表情,三分无奈七分温柔地看着眼前的轩三岁,有模有样道:
“好好好,奴婢陪殿下睡。”
看到也就十六七岁的晨风,突然如老母亲一般哄着自己,许静轩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哈不愧是本宫带大的丫头,有趣极了!小玉润,明日本宫便去请个旨,教父皇为咱俩也赐个婚如何?”
“啊?!”
晨风瞬间傻了眼,“殿下……殿下开什么玩笑……”
虽然知道许静轩素爱开玩笑,但是听到这样的话,晨风的心中还是泛起了狂澜。
话说这晨风,原是许静轩乳母杨氏的女儿朱园,三岁时父亲朱崇不幸病故,磬和帝念朱园年幼无依,便特赐了杨氏辞去乳母之职,允其出宫照料孤女朱园。
不想,彼时与朱园同岁的小静轩,一听说杨氏要走,便哭天喊地撒泼打滚,死活不肯松开杨氏的衣服。
万般无奈之下,杨氏只好抱起小静轩,央求磬和帝允许她将朱园带进宫中,同她一起服侍十殿下。
磬和帝欣然应允,但小静轩却还是不肯放开杨氏,直嚷着要与乳母一同出宫,去接朱园回来。
在第一眼见到朱园的时候,小静轩便咯咯咯咯地笑了大半天。
直到小朱园被他笑得哇哇大哭起来,小静轩方一把将那肉包子一样的小女娃圈进怀中,奶声奶气地安慰道:“不哭不哭,珠圆玉润的小妹妹,哭起来一点都不可爱!”
听了小静轩的话,小朱园哭得更凶了。
实际上,朱园比许静轩早出生几日,许静轩这么占人家便宜,着实不甚厚道。
不过当时年纪小,小朱园自然不是因为这个哭的。
小静轩耐心有限,当即便两手叉腰,凶神恶煞道:“哼,你再哭,你再哭本宫就吃了你!”
小朱园被吓得当即便噤了声,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蓄着泪光,像一头待宰的羔羊一般,绝望又愤恨地盯着锦衣如火的小静轩,圆滚滚的小身体瑟缩成一小团,甚至因为恐惧,时不时还抽动着。
“嘿嘿嘿这就对啦,本宫最讨厌爱哭的人了!”
小静轩立刻嬉皮笑脸道,“乳母说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宫的小丫头啦,本宫要你天天陪本宫读书,夜夜陪本宫睡觉!”
小朱园就这样带着满满的恐惧进了宫,成了十皇子许静轩珠圆玉润的小小婢女。
小珍珠,小玉润,小奶球,小汤圆,棉花球,恐龙蛋……从三岁到十五岁,许静轩给朱园取了成百上千个奇奇怪怪的昵称,好像没有一次正儿八经地唤过一声“朱园”。
可是从三岁到十五岁,有长长的十二年啊。
在这十二年的时间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昵称被许静轩叫过多少遍,朱园数不清楚,但它们早已冲散了初见时的恐惧,并带着二人青梅竹马的过往,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累积在她的心底,开成不可言说的花海。
十五岁那年,许静轩一贯轻佻地为朱园插上笄子,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插上这笄子,小朱园便长大了。今日晨光正好,微风不燥,以后你便叫晨风吧。姓朱名园字晨风,甚好……”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这是一首女子思念远征夫君的诗,或许是因为“晨风”二字,晨风每一次读到此句,便忍不住想起她的主子许静轩,那个为她戴簪取字的红衣少年。
倏忽两载光阴又过,于晨风而言,只要能默默守护她的十殿下便好,其他的,她从未奢求过。
十殿下喜欢的人,她也会跟着喜欢,太子如此,子衿姐姐如此,未来的十皇子妃,亦如此。
倾慕一人,便爱他所爱。
“哈哈哈哈!”
晨风的思绪,终究被许静轩放肆的笑声扯回了现实。
“玩笑嘛,自然是怎么好笑怎么开咯,像爷这等风流不羁的美男子,怎么着也得先眠花卧柳一百年再说,哈哈哈哈……”
许静轩大笑几声,举起不知何时已拿在手中的慕凡扇,轻轻抵住晨风的下巴道:“走吧,去天水阁,今夜本宫要小朱园侍寝!”
晨风一脸震惊,分不清许静轩这话是玩笑还是当真。
但见许静轩轻旋折扇,随即哗啦错开,扇面意境甚美,与少年身上的白袍无比相衬。
许静轩一边摇着慕凡扇,一边大摇大摆地向天水阁方向而去,口中还悠悠吟道:“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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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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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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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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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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