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连续半月不见天子与储君,满朝文武终是坐不住了,联名上书请求尽快复朝,天子龙体欠安便由太子代朝,太子若也因病不能胜任,那便另立储君,由新的储君代朝。
甚至两朝元老言右相也参与了进来,说是明日卯时,朝臣们都会准时到达奉紫殿外,若是还见不到上朝之人,大家便要请求裕亲王主持,讨论易储之事了。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太子代朝的圣旨,已经不是李南风想不想求、磬和帝愿不愿意拟的问题了。
好在元夕过后,许静瞳的情况好转了不少,每日已经能有片刻的清醒,伤口也已经基本愈合,不出意外的话,再养个十天半月,应当就可以下床了。
再者,这么多天殚精竭虑下来,磬和帝也终是吃不消,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着实没心思操持国事,听闻许静辰已基本痊愈,便索性拟了份太子代朝的圣旨,叫周公公去宣了。
翌日乃正月十七交雨水节气,卯正二刻,周公公诚惶诚恐打开奉紫殿的大门,候在殿外的满朝文武顿时鱼贯而入。
“周公公,陛下呢?”
“是啊,陛下怎么没到?”
“都卯正二刻了,陛下到底来还是不来?”
……
群臣七嘴八舌,殿内嘈杂一片,裕亲王见状,少不得帮着周公公叫大家安静下来:“各位稍安勿躁!先听周公公怎么说吧!”
裕亲王的话到底是有些分量,片刻之后,众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周公公这才清了清嗓子,站好了扬声道:“陛下有旨,近日因龙体欠安,暂由太子代朝!”
众人听后先是面面相觑,哗然半晌后,左相大人傅廉带头问道:“哦?那请问周公公,如今时辰已到,太子殿下人在哪儿呢?”
周公公赔笑道:“啊哈,回傅大人的话,太子近日亦贵体抱恙,太医嘱咐了不宜起得过早,还请傅大人见谅啊!”
“周公公此言差矣!”
周公公话音刚落,谨王许静戎便抢过话头道,“难不成太子一觉睡到中午,我们这么多人,也得等到中午不成?”
“这……”
周公公一时有些为难,就在此时,忽听得殿外有人拖长了声音高呼道:
“太~子~殿~下~驾~到~!”
群臣闻之,少不得纷纷站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上,执笏俯首准备行礼开朝。
此时此刻的太子并非往日的太子,如今,人家是代天子上朝之人,见之,如见天子。
多数大臣都毕恭毕敬地垂首不敢偷窥,但就有那么几个人,暗戳戳地斜着眼睛。
但见太子一身朝服,头上却戴着斗笠,斗笠上悬着三层长及腰际的白纱,最外层的白纱上,竟缀着零散稀疏却十分显眼的,雪色梨花纹饰。
而一向嗜红如命的许静轩,今日竟然穿了一身纯白无纹的常服,里三层外三层,甚至包括头上的发带,皆是清一色的雪白,乍一看,像极了缟素丧服。
但见那许静轩一手搀着太子的手臂,一手举着一把错开的白扇,将太子那本就遮着三层白纱的脸,挡得那叫一个严实。
白扇,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白扇,雪白的扇骨,雪白的扇面,扇面上一片空白。
不仅如此,二人还走得极慢,给人的感觉就是,太子似乎有什么大病,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还得被人搀扶着慢慢走。
再加上许静轩那副明显悲痛又带着三分不安和警觉的神色,某些人的心下便有了十分道理:
这个太子绝对是许静瞳冒充的,而真正的太子许静辰,已然不治而薨,却秘不发丧。
个中缘由,必然是磬和帝不愿易储于他人,要么是指望着有死而复生的奇迹发生,要么就是计划着,让许静瞳这个病秧子做下一个储君。
只见许静轩一路搀扶着太子,一步一步行至玉阶之上、龙榻之前,在太子转身的时候,许静轩又十分刻意地站到了太子身前,小心翼翼地扶太子坐好。
紧接着,周公公将阶上阶下两重纱帘依次放下,许静轩方微微挑帘而出,沉着脸色语带悲恸地说道:“太子寒疾未愈,不能受风,诸位大臣见谅。”
说罢,也不顾殿内一片窸窣之声,默默行至离玉阶不远的地方,转身微微靠右侧站好。
周公公立在阶下左侧,扬声宣布开朝,群臣齐跪高呼: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片刻的寂静之后,明显中气不足的声音,轻飘飘地自玉阶之上传来:“诸位大人免礼。”
“谢太子殿下!”
群臣异口同声,参差不齐地站起身来。
又是有些尴尬的寂静。
片刻后,周公公又扬声道:“奉太子殿下之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殿内微哗,谨王许静戎与瑞王许静言暗暗相视一眼,又齐齐瞥向了左相大人傅廉。
但见那傅廉悠悠站出来,有些傲慢地禀道:“启奏太子殿下,老臣有一要事!”
太子道:“傅大人请讲。”
傅廉别有深意道:“听闻太子殿下身强体健,武艺高强,纵是染了寒疾,也当不至于这般谨慎小心吧?”
此言一出,群臣瞬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忍不住交头接耳,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起来。
许静轩当即怒火中烧,声音都带了颤抖:“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怀疑太子有假么?!”
“哼,老夫可没这么说啊!”
傅廉阴阳怪气道,“莫不是,十殿下心虚了?”
“哼,笑话,本宫有什么好心虚的,只怕是傅大人心里有鬼。”
许静轩底气不足地回怼了一句,游移不定的眼神,俨然将“心虚”二字写在了脸上。
傅廉看在眼里,心下更是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于是便越发底气十足地冷笑道:
“呵呵,十殿下嘴上功夫虽然厉害,但神色却诚实得很呐!如此看来,老夫还真是有点怀疑,今日坐在这龙榻之上的,是不是真的太子殿下了。”
“你……”
许静轩气得金刚怒目,噎了片刻方失声道:“听你的意思,还得叫太子冒着病情加重的风险,给你看看是不是真太子了?”
傅廉意味深长地笑道:“哈哈,那到不必,既然太子殿下不能受风,那老夫可以冒昧上前验明正身。”
许静轩一听,忍不住又要发作,却被傅廉及时制止道:“诶!十殿下稍安勿躁啊,且听老夫把话说完。”
说罢,傅廉正色转身,面对着满朝文武,义正言辞道:
“诸位大人,储君代朝事关重大,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马虎,否则,朝纲混乱事小,倘若传扬出去,我大朝威严何在?我华舜威严何在?!”
“今日,太子殿下言行举止异常,另有去岁真假太子之事,令人不得不心生顾虑啊!”
“老夫身为国之左相,有责任代诸位大臣,上前一验真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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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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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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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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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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