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李南风不止是太子之师,更是磬和帝的亲舅舅加同门师兄,即磬和帝生母李皇后的亲弟弟,年纪上比磬和帝还小好几岁。
据说当年小南风年方三岁时,第一次跟随父母进宫看望李皇后,一看见七岁的小磬和帝,便奶声奶气地问李皇后道:
“姐姐,他就是风儿的外甥哥哥嘛?”
一言既出,登时就把小磬和帝逗得哈哈大笑,李皇后亦忍着笑意解释道:“风儿,埙儿是你的外甥,但不是哥哥,要记住了哦!”
小南风眨巴着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嗯!风儿记住了,埙儿是外甥,不是哥哥!”
小磬和帝心里暗暗斗争了半天,方恭恭敬敬地向小南风行了见面礼:“埙儿见过小舅舅。”
这也是磬和帝唯一一次唤李南风小舅舅,之后他们二人同时成为了锦瑟派弟子,便以师兄弟相称了,毕竟李南风辈分大,故而为师兄,磬和帝则为师弟。
只因这锦瑟派有个规矩,一入师门,便只论师门身份,其他关系都得排在师门身份之后。
因此,虽然李南风的大徒弟和二徒弟,一个是亲儿子李西洲、一个是义女李宜君,但二人也都不能唤李南风父亲或者义父,而只能唤师父。
除此之外,锦瑟派还有一个规矩,即一师只收二徒,分修本派两套功法,二十年后二徒比武,胜出者可修习本派所有功法,成为下一代锦瑟派传人。
李南风无疑是当年的胜出者,并且因根骨绝佳天赋异禀,最终成为了新一代的锦瑟派掌门人。
七年后的除夕日,已有二位徒弟的李南风照例回宫,见到三岁的九皇子许静辰之后,竟欢喜地将那奶团子一样的小静辰抱在怀中许久不愿放下,诚可谓是爱不释手。
磬和帝见状,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师兄既这么喜欢辰儿,不如多收两个徒儿吧哈哈哈!”
不想李南风似乎就在等磬和帝开口似的,立刻笑应道:“哈哈哈好啊,不过除了辰儿,还有谁合适呢,且待我看看……”
李南风正自瞄着在座的各位小皇子,但见小静轩眼珠子一转,咕噜噜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小静轩笑嘻嘻地跑了过来,扯住李南风的衣袖脆生生道:
“师父师父,轩儿也喜欢九哥哥!师父就收下轩儿吧!”
说罢不等李南风表态,便直接跪下来磕头道:“师父在上,请收轩儿一拜!”
在座的众人都被小静轩这霸王硬上弓的做派给惊到了,李南风犹疑片刻,终是应了下来。
于是乎,堂堂锦瑟派第三十代掌门人李南风,就这么多收了两个徒弟。
祈和殿内,四十出头的李南风一身灰衣,眉眼与磬和帝颇有些神似,周身的气质却要比磬和帝潇洒不少。
必要的礼数过后,李南风用眼神示意,叫磬和帝遣散凌皇后及所有宫人。
待闲杂人等都退去之后,李南风便开门见山道:“陛下,听说辰儿病了,我还是先去东宫看看吧。”
磬和帝脸色微变,有些尴尬地笑道:“哈,辰儿只是偶感风寒,师兄不必挂心。”
“偶感风寒?”
李南风狐目一挑,神色间充满了不可置信,用带点质问的语气问道:“陛下,辰儿的性子,你可了解?”
李南风这话问得莫名其妙,磬和帝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师兄此话何意?”
李南风别有深意地瞪着磬和帝,似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什么,似有若无地哼了一声,便转身拂袖而去。
磬和帝愣在原地好半晌,方没好气地唤来周公公,命人撤了宫宴。
快到东宫时,磬和帝终是觉得心里别扭得紧,便又转身拐回了载舟宫。
一路上,磬和帝莫名觉得,他与许静辰之间的父子关系,全靠着那一点血缘在维持,他们之间,终是谁也懂不了谁,谁也理解不了谁。
也许,这是身为天子的他,和身为太子的许静辰注定要付出的代价,一如当年的他与先帝。
可是,辰儿有宛贵妃,有李南风,甚至还有清欢和轩儿。
而他,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唯一的瞳儿,也将要离他而去。
他竟然,有些嫉妒辰儿。
流云阁内室里,许静辰已烧得不成体统,时不时破喉而出的咳嗽,都显得异常虚弱无力,轻飘飘的,如雪花落在心上,近似无声,却叫人不由地发怵。
宛贵妃将换上涮好的冰冷汗巾覆在他额上,忍着眼泪心疼地抓起他的手道:“辰儿,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能病得这么重呢?”
许静辰烧得全身酸痛,胸口更是因呼吸困难而疼得要命,却还是费力喘息着说道:“母妃,儿臣没事,咳,歇几日,就,就好了,咳,咳……”
一句话说完,许静辰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睑重重地垂了下去。
“辰儿……”
宛贵妃失声呼唤,感觉到许静辰在微微发抖,忙将锦被往上扯了扯,而后转身对一脸凝重的许静轩说道:
“轩儿,你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哦,好……”
许静轩略显心虚地应了一声,而后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就在这时,李南风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许静轩立时激动道:“师父!你终于回来了,快看看静辰吧!”
“嗯。”
李南风点头低低应了一声,随即大步行至一脸惊讶的宛贵妃面前道:“宛娘娘,让我看看吧。”
宛贵妃无声地点了点头,利利索索地让到了一边。
许静轩也悄摸摸地立在原地,祈祷着宛贵妃别再叫他去看药熬好了没有。
因为熬药就是做做样子,完全不对症的玩意儿,静辰还是能少喝就少喝吧。
但见李南风坐于床侧,轻轻将许静辰的手握在左掌中,右手搭上许静辰的手腕,一边诊脉一边柔声唤道:“辰儿?”
半晌后,许静辰总算再次睁开了眼,李南风便又问道:“辰儿,还记得我吗?”
“……师父……”
许静辰几不可闻地唤了一声,李南风立刻笑道:“哎,是我,师父回来看你了。”
“……咳,咳……”
许静辰想说什么,张口却先咳嗽起来,李南风见状,左手暗暗发力,一股真气便缓缓自许静辰的手上灌了进去。
许静辰很快便不咳了,只是人也晕了过去,宛贵妃不知内情,少不得惊呼道:“辰儿!”
“啊,宛娘娘不必担心,辰儿只是昏睡。”
李南风气定神闲地说道,并起身行至精致小巧的熏香炉旁,轻轻嗅了嗅,又看向宛贵妃道:
“宛娘娘,这个香加得太少了,可是不多了么?”
宛贵妃闻言,立刻回道:“啊,不是,是最近辰儿总是觉得头晕,便叫人少加了一点。”
李南风暗暗叹了口气道:“不关它的事,劳烦宛娘娘再去取一些添上吧,比之前的量多上一倍。”
“好。”
宛贵妃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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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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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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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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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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