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这样的人,是为复仇而活着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抵消她心中的仇恨。
纵是曾经令她情不自禁魂牵梦萦过的人,也终会在她的仇恨之火上再浇一桶油。
“给太子殿下请安!”
外头宫人们的声音忽然响起,傅蓁蓁冷眸一怔,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免礼。”
许静辰一步步走进外间,看了看悠悠自内室出来的傅蓁蓁,又垂目道:
“本宫与良娣有要事相商,你们都下去吧。”
自大婚至今,这个冰山一样的太子,总算是踏进了撷雨阁。
“是。”
宫人齐齐应声退去。
于撷雨阁的宫人们而言,太子是个冰山太子,良娣也是个冰山良娣,两座冰山撞到一起,怕是谁也融化不了谁。
傅蓁蓁见许静辰用质问的眼神看着自己,心下虽心知肚明,却仍是明知故问道:“殿下有何要事?”
“傅小姐以为呢?”
许静辰行至桌旁,一边斟茶一边意味深长道,“今日东宫敬茶,瞳儿不慎打碎茶杯,傅小姐没有受惊吧?”
果然是两座冰山,一个不屑于欠身行礼,一个也不屑于唤一声良娣,二人纵存了名分,只怕也只能存个名分。
傅蓁蓁不知如何作答,但见许静辰单手端起斟好的茶水,一步步行至她身前,依旧意味深长道:
“本宫以茶代酒,代瞳儿向傅小姐赔个不是,还请傅小姐……笑纳。”
看着许静辰深邃的眼眸,傅蓁蓁只觉得这杯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就在傅蓁蓁左右为难之际,许静辰突然脸色一变,覆手将茶杯扔在了地上。
碎瓷之声随即响起,傅蓁蓁不自觉后退两步,一双冷眸恨意满满地看向了许静辰。
但见许静辰敛去眸中寒色,转身又行至桌旁,背对着傅蓁蓁坐下,开门见山道:
“傅小姐孤傲如斯,又岂是甘作棋子之人?”
此话一出,傅蓁蓁立刻明白了许静辰的来意。
借着替许静瞳讨回公道,表明他与傅廉不睦的态度,“好心”提醒她不要被傅廉所利用。
可惜,他终究是太过信自己了,也太小看她了。
傅蓁蓁微微仰头,半晌方不屑地冷哼一声道:“哼,殿下莫要自作聪明,我的所作所为,与傅大人并无半分关系。”
果然孤傲不群,说起话来毫不客气,连“我”都自称上了。
“傅大人?”
许静辰歪头一瞥,不禁轻笑道:“傅大人不是你父亲么?”
我不我的许静辰还真不在意,就是这个“傅大人”说得实在有点意思。
“呵呵,他自然是我父亲。”
傅蓁蓁亦冷笑道,“不然的话,哪里会有今日的傅蓁蓁呢。”
许静辰皱眉苦思,只觉得傅蓁蓁言语怪异,似乎是在刻意透露着什么,又似乎是在刻意掩藏着什么。
想起之前至白蕊之事,许静辰似解非解,半晌方收回思绪,起身行至门口,淡淡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傅小姐好自为之。”
“还有,代迎之事与瞳儿无关,你若有什么不满,冲着本宫便是,莫要牵连瞳儿。”
语毕,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许静辰漠然离去,傅蓁蓁俯身拾起一片碎瓷,冷冷注视半晌后,又重重地扔回了地上。
棋子……好自为之……
莫要牵连瞳儿……
真是天大的笑话。
馥霖宫正殿,从外厅到内室都显得异常简陋,根本不像一个嫔妃住的地方。
偌大的馥霖殿内,除了孟嫔之外,再不见第二个人。
而殿门之外,则有十来个侍卫在看守,其中便包括许静辰禁足之时,被周公公派去东宫的那四名侍卫。
毋庸置疑,这馥霖宫,已然成了孟嫔的冷宫。
许静戎步上玉阶,正欲推门进去,不料却被门口的两个侍卫拦住,其中一个便是杜侍卫。
许静辰果然没有说错,许静戎真的偷偷来见孟嫔了。
但听那杜侍卫一板一眼道:“谨王殿下,陛下有令,没有圣谕,任何人不得入内。属下等奉旨在此看守,还请谨王殿下恕罪!”
“呵呵。”
许静戎轻轻一笑,自袖内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硬塞给杜侍卫,并低语道:“拿去买酒喝,嗯?”
杜侍卫大惊,忙单膝跪地,将银子高举至头顶道:
“谨王殿下厚爱,属下等不敢妄受。陛下圣谕,属下等更不敢怠慢。恳请谨王殿下收回银两,莫要为难属下。殿下还是请回吧!”
“哼,好,很好。”
想不到这杜侍卫竟如此不知好歹,许静戎轻哼一声,抬手接过银两,满眼杀气地白了杜侍卫一眼,“本王这就走。”
见许静戎果真转身离去,杜侍卫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想,还没走两步,许静戎忽然又转过身来,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匕首。
杜侍卫未及反应,许静戎便已将匕首抵上了杜侍卫的下巴。
“姓杜的,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许静戎目含怒火,声音低哑道,“当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
匕首的利刃已然划破了颈部的皮肤,杜侍卫却仍是不卑不亢,语气中甚至还带了点警告意味:
“杀了属下易如反掌,不过,奉劝谨王殿下三思。”
“你!”
许静戎气急败坏,却终是没敢将匕首再推进一寸。
杜侍卫怎么说也磬和帝钦点的侍卫首领,许静戎若是真动了他,那只怕不但他谨王的封号又要被撤一回,被关在里面的孟嫔保不齐也要跟着遭殃。
半晌的沉默过后,许静戎缓缓扔下匕首,十分不甘地转过身去。
一步一步地走下玉阶,许静戎的右臂忽然向后一甩,馥霖殿四周竟瞬间腾起一阵白烟,嗅之分外刺鼻。
只眨眼的工夫,杜侍卫并其余看守的侍卫便齐刷刷倒在了地上。
哼,真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么?
许静戎嘴角轻扬,待白烟散去后,方转身重新走上玉阶,轻轻推开了馥霖殿的大门。
一股子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许静戎差点没被熏得晕过去,这殿内主人的日子过得有多凄惨,可想而知。
听到殿门咯吱一声响,孟嫔反射性地抬起了头。
但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锦衣男子走了进来,孟嫔不禁大惊道:“你,你是谁?”
一看到蓬头垢面的孟嫔,许静戎立时收了目中寒色,扑通跪地哽咽道:
“母妃,儿臣是静戎啊!母妃不认识儿臣了吗?”
许静戎怎么也没想到,磬和帝竟能狠绝到连一个侍女都不给孟嫔留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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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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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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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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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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