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奴婢先扶殿下回长翊宫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木兮她们就好了。”
“本宫自己回去就好。”
许静轩轻轻拨开子衿的手道,“你在这里守着,太子一醒即刻叫人通知本宫。”
许静轩的话不容商量,子衿也只得点头应允。
但见许静轩悠悠转身,一贯身轻如燕的步态,此刻也显得沉重缓慢。
吴缘缘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说什么。
望着那略显落寞的朱影渐行渐远,吴缘缘心里莫名地不是滋味儿。
此时已是晨光熹微,许静轩走了好长时间,才走到了无暇宫的大门口。
“轩儿!”
磬和帝的惊呼声兀自响起,许静轩恍惚回神,但见磬和帝的双手已然抚上了自己的双臂,“轩儿你怎么了?”
好似几日前载舟殿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此时此刻的磬和帝
语词温软,竟没有一点儿生气的神色,有的只是满目的担忧。
但于许静轩而言,他们之间却像是生了一条无边的沟壑。
毫不客气地挣开磬和帝的双手,许静轩狐目烁烁,瞪着一脸惊愕的磬和帝,语带讥讽道:
“不好意思啊父皇,儿臣又让你失望了。”
“你……你这是什么话?”
磬和帝又担忧又愤怒,又觉得莫名其妙,“辰儿怎么样了?”
“还活着。”
许静轩微仰了仰头,继续讥讽道,“父皇不妨再多等几日,等他死透了再过来收殓。”
“你!”
磬和帝气得抬手就欲掌掴许静轩,却终是没再忍心下手。
将高举的手掌紧紧攥成了拳头,磬和帝无奈道:“轩儿,他是朕的儿子,是你的哥哥呀,你怎么可以这么咒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静轩笑得很是疯狂,眼角却不自觉飙出了泪花,“儿子?”
许静轩垂目抬手,以食指关节蘸取唇畔未干的血渍,倏忽抬眼看向磬和帝,眸中充斥着怨恨的狷狂,咄咄逼人道:
“那儿臣请问父皇,儿臣的哥哥,你的儿子……”
“他吐血不止痛不欲生的时候,你在哪儿?他全身抽搐一心求死的时候,你在哪儿?他气若游丝命悬一线的时候,你在哪儿?他神志不清喊痛喊冷的时候,我的好父皇,你又在哪儿?”
这一串充满怨气的四连问,让磬和帝终于听懂了许静轩的意思。
眼中的怒气顿时化作无边的愧疚,磬和帝声音沙哑道:“瞳儿也病了,朕实在是分身乏术……”
“呵呵,好一个分身乏术!”
许静轩冷笑道,“吴缘缘,还有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在艺馨小筑,父皇当真还记得这无暇宫也需要太医吗?”
磬和帝被问得哑口无言,不想许静轩又继续道:
“静辰为何病成这样,父皇心里亦当有数。儿臣从未忘记与静辰的兄弟之义,是父皇忘了与静辰的父子之情。”
十七年了,磬和帝终于见到了许静轩正经起来是什么模样,却不想,竟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
心中百感交集不知从何处宣泄,但见许静轩满目怨恨地从自己身侧走过,磬和帝心痛地转身抬手,却再也抓不住红衣少年循风而起的衣角。
忐忑不安地行至流云阁外,磬和帝正准备进去,却见木兮和心悦抱着湿漉漉的衣服枕头和被褥走了出来。
“奴婢给陛下请安!”
二人一见磬和帝,忙双双下跪行礼,请安的声音大得有些离谱,像是在刻意提醒他人:陛下来了。
纯白中衣上隐隐约约的红色被磬和帝一眼捕捉,磬和帝神色黯然地走上前去,一手提起了木兮怀中的中衣。
领口处一大片血迹,红得好不刺眼。
雪色与血色的对比从来惊心动魄,磬和帝不忍再看,扔下中衣便向内室冲去。
“辰儿!”
磬和帝一边失声呼唤,一边掀开了隔帘,却见子衿恰恰为许静辰系好了中衣上的最后两根衣带。
小心翼翼地为许静辰盖好被子,子衿方转身行礼道:“奴婢给陛下请安。”
“哦,免礼吧。”
磬和帝有些失神地行至榻前,不自觉为许静辰掖了掖被角,并淡淡问道:
“吴缘缘不是过来了吗?她人呢?太子的病情究竟如何了?”
“回陛下,吴姑娘与娴妃娘娘为太子殿下煎药去了。”
子衿一五一十地禀道,“吴姑娘已为殿下诊过脉,吩咐奴婢在此好生照料殿下。吴姑娘说,殿下已无大碍,请陛下不必挂心。只是……”
“只是什么?”
磬和帝瞬间紧张道。
“只是殿下身体仍十分虚弱,受不得刺激,宛贵妃娘娘又身体抱恙……”
子衿稍作停顿,方又不卑不亢道,“还请陛下允许娴妃娘娘,多照料殿下几日。”
“好。”
子衿真是没一句废话,磬和帝长舒一口气,略显无奈地起身道,“那便让娴妃好好照料吧,待太子好得差不多了,朕再过来看他。”
说罢,磬和帝别有深意地朝屏风处看了一眼,方一步步走到隔帘处淡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子衿亦别有深意地回道,“奴婢名唤子衿,是十殿下取的,陛下大可放心。”
磬和帝不置可否,默默掀开隔帘,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屏风后随即响起窸窣的脚步声,清欢神色黯然,微微低着头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低眉对子衿道:“多谢姐姐。”
“分内之事,娘娘不必见外。”
子衿十分自觉地后退几步道,“娘娘未及系上的衣带,奴婢冒昧替娘娘系好了。日后若有要事,娘娘可随时传唤奴婢。”
“日后?”
子衿的话似乎另有他意,但在清欢晃神之际,子衿已默默离开了内室。
不久,吴缘缘送来熬好的参汤,二人服侍许静辰喝下一碗后,吴缘缘也离开了。
看着榻上不知何时才能苏醒的许静辰,清欢渐渐感到疲倦,却倔强地不肯睡去,生怕许静辰再突然出点什么事。
可到底是心惊肉跳地熬了一夜,短短一个时辰里头,清欢便足足被自己突然打的大盹儿惊醒了十次。
也就是再第十次被惊醒的那一刻,清欢清清楚楚地看到许静辰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一时间困意全无,清欢将许静辰的手贴到她脸上,极温柔地唤道:“阿辰?阿辰?”
良久,许静辰冗长的睫毛又颤动了两下,清欢便又满怀期待地唤了两声“阿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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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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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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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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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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