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许静辰以惊人的速度消瘦,再看看心力交瘁的宛贵妃,磬和帝终是无计可施,唯有先将清欢秘密召回东宫,以唤起许静辰求生的意志。
再回东宫的清欢,已不再是那个衣着朴素、不施粉黛的娴姑娘,被磬和帝御赐的侍女娇儿强行打扮得花枝招展,就怕别人不晓得她已是磬和帝的新宠娴妃娘娘。
流云阁的气氛压抑得要命,清欢久久站在隔帘之外,恨不得一眼望穿所有障碍,与榻上的心上人紧紧相拥。
奈何这满头珠翠似有千金之重,无端压得她再不得向前半步。
透过朦胧珠帘纱帐,清欢看到许静辰合目垂首状若无骨,被磬和帝紧紧圈在怀中。
原本合身的中衣,如今竟已变得异常宽大,脖颈处甚至还粘着一缕散乱不堪的发丝,像是被虚汗打湿过几次,将干未干。
许静辰是何等爱洁的一个人,如今竟病到这般模样。
清欢柔肠百结,泪水悄无声息就流了一脸。
宛贵妃红肿着双眼,将半勺汤药万分小心地送入许静辰口中。
几乎同时,浓黑的药汁自许静辰嘴角溢出,宛贵妃慌忙用帕子擦拭。
磬和帝一时恼怒,竟伸手捏上许静辰的下颌,强行让他仰头张嘴,“再灌!”
清欢的心痛再不能抑制,猛然掀开帘帐,跪倒在榻前失声痛哭道:“求陛下,求宛娘娘,让奴婢试试吧!”
磬和帝怒喘了几口重气,终究点头应允,捏着许静辰下颌的手,稍稍放轻了几分力道。
宛贵妃便匆匆将勺子塞给了清欢。
看着清欢舀起小半勺汤药,颤颤巍巍地灌入许静辰口中,宛贵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三人都以为可以继续灌的时候,许静辰忽然浑身一抖,随即反射性偏头作呕起来。
“辰儿!”
惊呼之余,宛贵妃骇然覆上帕子,强行灌入的汤药,还是一滴不剩地吐了出来。
“辰儿……”
宛贵妃止不住地呜咽,磬和帝的手也暗暗攥成了拳头。
但见许静辰薄唇颤动似要说话,宛贵妃忙扑到许静辰身前,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母妃……对,对不起……”
许静辰长睫颤动,人已虚弱到极致,断断续续的话语间,明显夹杂着十分想吐却在拼命忍耐的声音,“儿臣……实在……喝……喝不下……呕……”
一句话好容易说完,许静辰终是不堪忍受,竟猛然呕出一口血来。
“啊——”
一声尖叫既出,宛贵妃彻底崩溃,伏在磬和帝的腿上哇哇大哭起来。
手中的瓷勺咣当落地,顷刻碎成了两半,声音惊心动魄。
清欢双手捂住口鼻,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磬和帝仰头张嘴,眼角涌出的温热,便又生生倒流回眼眶里,“许静辰,你再不好起来,朕便杀了娴妃。”
许静辰一动不动,早已又陷入深深的昏迷,哪里还听得到磬和帝的恐吓。
“哼,你若杀了娴妃,他可就真的好不了了。”
片刻的死寂过后,隔帘外兀自响起吴缘缘狂妄的声音。
三人同时循声看去,只见吴缘缘紫衣如旧,毫不客气地掀帘而入,十分不敬地斜睨着磬和帝道:
“带着你的宛贵妃,出去。”
不自觉将许静辰圈得更紧,磬和帝忍着怒气问道:“你什么意思?”
吴缘缘双臂抱胸,不耐烦道:
“我为神医,她为良药,这里有我有她就够了,你是知道的,我吴缘缘治病救人,向来不喜闲人碍事。”
磬和帝气得几欲发作,但看看怀中不省人事的许静辰,还是拼命忍了。
起身将许静辰放好,磬和帝轻轻握起宛贵妃的手,默默向隔帘外走去。
谁料那吴缘缘仍不罢休,斜睨着隔帘之外的二人,没好气道:
“你们待在那里,是想等着他死透吗?能不能走远点?”
“凝夏!”
吴缘缘的“死透”二字,彻底将连夜操劳的宛贵妃整倒了,磬和帝顾不得震怒,打横抱起晕厥的宛贵妃冲了出去。
流云阁内再无旁人,吴缘缘掀开被角,隔衣拽起许静辰的手腕,面无表情地听起那似有若无的脉象。
清欢紧张地皱着眉头,眼睛始终盯着许静辰的面容,甚至眨都不敢眨一下。
“气血两亏,脾胃大损,寒邪侵体,经脉逆行,中心郁结,意志难舒。”
将许静辰的手臂扔回榻上,吴缘缘转身看向清欢道,“他这病,只怕谁也治不了了。”
“不可能的,阿缘你不要吓我!”
清欢大睁着眼,不停摇着头道,“十二殿下那样的你都能治,他这病,你肯定也有办法的!”
“我真的没有办法。”
吴缘缘叹了口气道,“我师父只教我专攻心肺伤寒之症,况且他现在脾胃损伤太重了。”
“再加上心结难解,莫说是汤药灌不下去,纵是小心运功行针,都极易重创他的胃经,导致他脾胃大出血……”
“啊……”
话到此处,清欢两腿一软,瞬间瘫倒在地,“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伸手轻轻抚上许静辰的上腹,清欢的脸色骤然变得异常难看。
许静辰整个人烫得像火炉,上腹处却冷得像常年积雪的冰山。
“阿辰……”
清欢低低呜咽良久,忽然像吃了哑药一般,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她缓缓抬起双手,将满头珠翠一一摘下。
随着最后一支金簪的落地,清欢青丝如瀑,骤然倾泻于锦衣之上。
清欢如行尸走肉般直起身子,将遍身刺绣的锦缎披风脱下,露出了雪白无纹的薄棉夹袄。
吴缘缘冷眼瞧着,但见清欢坐于床侧,双手交叠捂住许静辰的上腹。
而后缓缓俯下上身,轻柔而又紧密地贴在许静辰身上。
冰冷的侧脸,正好枕在许静辰火热的心口,清欢眼神空洞绝望,却又迸发出无限深情。
“阿辰,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清欢不紧不慢地呢喃着,吴缘缘就站在她眼前,她却似乎什么也看不到了。
“阿辰,你的心还在跳动,我就在你的心口说话,你一定要用心听,用心听……”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女子,在她及笄之年,遇到了一个很喜欢雪的少年。”
“那少年生得好看,干净得如流云一般。”
“在一个落雪的冬日,少年曾对那女子说,凡事有我,别怕……”
“凡事有我,别怕……”
清欢重复着这句话,不觉再度哽咽:
“阿辰,这不是你对我说过的吗?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说让我别怕,可你现在这个样子,叫我如何能不害怕呢,阿辰……”
“阿辰,你不是说让我等你的么……”
“阿辰……阿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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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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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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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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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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