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儿,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见许静辰似乎还有些迷糊,宛贵妃又补充了一句:“是轩儿送你回来的,你从昨天上午昏迷到现在,母妃快要担心死了。”
上腹仍有些隐隐作痛,但看清宛贵妃布满血丝的双眼后,许静辰只得忍痛起身道:“母妃,儿臣没事了。”
宛贵妃想说什么,但见许静辰气色仍有些差劲,便也只得先将话咽了回去。
小心服侍许静辰起身下榻,宛贵妃默默为他穿好衣裳,方柔声道:“赵太医说,你气血亏损得厉害,需安心静养些时日。”
“陛下怕你累着,已嘱咐人将奏折都先送至载舟殿了。陛下还让我告诉你,往后半月你且好生将养,早朝也先不必去了。”
想起昨日之事,许静辰不禁有些失落,宛贵妃见状,忙转移了话题道:
“辰儿,听浣哥说,近几日你都没好好吃东西,这么着可不行啊!母妃做的山药南瓜粥还在煨着,你快去吃一点吧。”
许静辰虽没有一丝胃口,但又实在不忍宛贵妃忧心,便勉强掩了心绪,笑笑道:“好。”
外面不知何时已飘起了雪花,临出门时,宛贵妃又拿出一件厚厚的斗篷为许静辰披上。
果真是气血亏损得厉害了,推开门的那一刻,许静辰竟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哎,哪有这样的,上午才被封为欢嫔,晚上就被打入了冷宫,真是可怜呐。”
“就是啊,还封的是什么欢嫔,我看,倒不如封个悲嫔算了。”
“是挺惨的,还以为她能做太子殿下的良娣呢,这下可好,竟成了太子殿下的庶母了……”
“放肆!”
宛贵妃一声厉斥,吓得那两个小宫女拔腿就跑。
宛贵妃本欲呵止,却见许静辰本就苍白的脸色骤然变得更加难看,神色震惊中带着恍惚。
宛贵妃担心不已,少不得柔声劝道:“辰儿,你别听她们胡说八道……”
宛贵妃此话说得毫无底气,别说是许静辰,只怕有点脑子的人都判断得出,那两个小宫女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而且,什么时候议论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议论,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但见许静辰桃目泛红,只片刻的怔愣过后,人便风驰电掣一般疾速而去。
“辰儿!你要去哪?”
宛贵妃边呼喊边拼命追赶,却是怎么都追赶不上。
前方的许静辰只自顾自地往前走,仿若听不到宛贵妃的呼喊。
宛贵妃无奈之余,竟突然美目生怒,转身回至流云阁,没好气地对正在点烛的浣哥说道:
“浣哥,本宫叫你来东宫管事,你就是这样管事的么?”
浣哥停下手中的活儿,垂首回道:“娘娘息怒,方才那两位宫女,是载舟宫的娇儿和妍儿。”
宛贵妃如遭晴天霹雳。
御前侍女娇儿和妍儿,浣哥当然是没有资格管的。
而且,若不是磬和帝授意,她们又怎会平白无故地跑来东宫,当着太子的面议论欢嫔之事。
果然是,有意为之。
许佑埙,万万没想到,你竟会这样待我的辰儿,你竟要这样逼他,你好狠的心呐……
风风火火地行至载舟殿外,周公公急急拦下欲闯殿而入的许静辰道:
“哎殿下请留步!陛下吩咐了,今日谁都不见。”
“本宫确有要事,今日必须求见父皇。”
许静辰气息不稳,话语间甚至透着几分急躁。
“哎,殿下还是请回吧!”
周公公一脸无奈,低声劝道,“陛下还在气头上,殿下就不要为难奴才了。”
许静辰敛眉紧蹙,费心思忖片刻后,竟直直跪在了殿外,并扬声道:“父皇,儿臣知罪,求父皇开恩!”
殿内半晌无声,周公公亦不知所措,忽见宛贵妃匆匆赶来,便慌忙对宛贵妃道:
“宛娘娘快劝劝太子殿下吧,陛下如今气大得很哪,殿下这么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宛贵妃无奈点头,俯身一边拉扯许静辰的手臂一边道:
“辰儿,你别这样好不好,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雪呢,你本就病着,再冻坏了可怎么办,啊?”
许静辰沉默不语,只如雕像一般稳稳跪着,纵是宛贵妃拼尽全力,也拉不动他分毫。
宛贵妃万般无奈,只好求助于周公公道:“可否劳烦周公公,进去向陛下通传一声?”
周公公叹了口气,转身十分小心地推开殿门,行至心不在焉翻看奏折的磬和帝身侧,低语道:
“陛下,外头下雪了,宛娘娘与太子殿下都在殿外跪着呢。”
磬和帝沉着脸色,良久才道:“让宛贵妃进来。”
“那太子……”
周公公多了一嘴,磬和帝立时摔了几本奏折道,“谁再提太子,朕便砍了他脑袋!”
周公公慌忙退出殿外,对宛贵妃与许静辰低语道:“陛下说了,宛娘娘可以进去,但是不准提太子殿下,否则便要砍了奴才的脑袋。”
雪开始下得大了,天气也更加寒冷,宛贵妃还想劝劝许静辰,但终究没有再开口。
充满怜爱地看了固执的许静辰一眼,宛贵妃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一步一步走上玉阶,推开了殿门。
一股冷风粗暴地蹿入殿内,磬和帝猛然抬头,好巧不巧从未及关上的殿门口,窥见了殿外长跪不起的许静辰。
大雪几乎覆满了许静辰的乌发,乍一看好似白头少年,而少年的脸色,似乎比漫天飞雪还要白上几分。
磬和帝心口一揪,逃避一般闭上眼睛,扬声冷冷道:“风太大了,把门给朕关紧一点。”
宛贵妃的眼底顿生恸色,周公公却不敢怠慢,乖乖关上了殿门。
就在周公公转身的一刹那,许静辰突然一手抵住上腹,身子直直地往前扑去,幸有另一只手险险撑向地面,人才没有倒下去。
“殿下!”
周公公少不得惊呼一声,仓皇跑下玉阶,小心扶住许静辰颤抖不止的手臂,再次苦劝道:
“殿下,身体要紧呐,奴才还是先扶殿下回东宫吧,实在不行,等雪停了殿下再过来,啊?”
一股血腥味儿自胃中泛上喉头,许静辰紧抿双唇死咬牙关,将那口温热腥甜生生咽了回去。
原本还算温柔的恶心感,瞬间被那口没吐出来的血激得来了脾气,许静辰反射性捂住口鼻,呕得低沉压抑,近似啜泣,虽几不可闻,却听得人揪心不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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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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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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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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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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