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意外总是来得碎不及防。许静轩还未满月,磬和帝就领兵包围了恪王府。
楚望秋明白,楚凝夏他们失败了,恪王的阴谋也失败了。
但令楚望秋更意外的是,这一切,竟都是因为楚凝夏的幡然醒悟,而磬和帝也并没有诛楚家九族,甚至还升了楚凝夏的位分。
再相见时,磬和帝深情依旧,竟丝毫不在意楚望秋已是个不洁之人。
为了和楚望秋在一起,磬和帝甚至愿意放弃所有,包括这大好的河山,也包括作为一个帝王的尊严。
他将许静轩这个象征着罪孽的孩子过继为他的儿子,只因这孩子,是他的小蝉生的。
楚望秋再也无法抗拒,她想着,磬和帝为她妥协了如此之多,她又有什么理由不为磬和帝做些妥协呢。
于是,为了磬和帝的清誉,楚望秋坚持要求磬和帝,将她的儿子许静轩交给正宫皇后抚养。
而且,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认这个儿子,只当他是别人为恪王生下的。
磬和帝依了她,并要她记着,她还欠他一个孩子。
她无比坚定地承诺:就算是死,也会还磬和帝一个孩子。
那时干柴烈火,磬和帝和楚望秋都不会想到,此时满溢着爱意和幸福感的誓言情话,两年之后竟会成为谶语。
而与此同时,生性软弱的恪王妃在自缢之前,对楚望秋的侍女鹃儿说了一个埋藏在她心底多年的秘密:
当年恪王被人暗算服用了逍遥露,早已无法生育。
可她始终不敢把这个秘密告诉恪王,因为她既无力阻止恪王造反,也深知暗算恪王的人,恪王根本对付不了。
所以她即便知道许静轩不是恪王的子嗣,也始终不敢揭穿这件事。
入宫之后,鹃儿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将此事告诉了楚望秋。
可是此时的楚望秋,已经不愿再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也不愿再因为自己,而影响到磬和帝的声誉。
所以,楚望秋还是选择了舍弃许静轩,希望这个秘密,永远地成为秘密。
磬和六年,楚望秋终于为磬和帝生下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但也因此搭上了自己年仅三十一岁的生命。
那年九月十一夜,三十二岁的磬和帝于秋水殿外来回踱着步,神情焦灼万分:
“这都快六个时辰了,怎么还没生下来?”
同样等在殿外的凌皇后少不得柔声安慰:“陛下不要着急,每个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总要在鬼门关转上几圈才行。”
“这样下去,小蝉她怎么撑得住呢!不行,朕要进去看看!”
磬和帝说着就要推开殿门,吓得凌皇后慌忙拦道:
“哎陛下,陛下不能进去啊!陛下,陛下就不要担心了,昨夜宛妃妹妹,不也折腾了七个多时辰吗?”
磬和帝顿时便怔住了。
之前其他嫔妃,包括凌皇后为他生儿育女的时候,他似乎都从未关心过。
原来生产过程,竟是这般煎熬。
愧疚感油然而生,磬和帝少不得转身问道:
“宛妃……她怎么样了?”
看得出磬和帝眼里的愧色,凌皇后忙笑回道:
“哦,宛妃妹妹就是产后虚弱,多休息几日就没事了。陛下日理万机,还记挂着宛妃妹妹,妾身替宛妃妹妹,多谢陛下关怀。”
别有深意地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似端庄体贴的凌皇后,磬和帝又回首看向殿门,神色比方才更焦灼了几分。
关心则乱,大抵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殿门突然被打开。
磬和帝心下一喜,却见秦太医秦树直直地跪倒在门口,禀话的声音焦急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陛下,娘娘脉象异常,血流不止,恐难母子平安。微臣斗胆请示陛下,保娘娘还是保皇子?”
磬和帝如遭晴天霹雳,一把抓起秦太医的前襟怒道:
“你说什么!什么恐难母子平安!秦树,朕告诉你,娘娘和皇子,都给朕保住!否则,朕要你秦府上下,都为朕的元皇后陪葬!”
秦太医惊愕地抬起头,看着磬和帝的眼神中顿时便充满了绝望。
回话的声音,却是决绝中透着隐忍不发的怨气:
“是,微臣……遵旨。”
用力甩开磬和帝的手,秦太医大不敬地,瞪了眼前这个失去理智的君王一眼,便匆匆向内室走去。
不想,磬和帝却又突然大声喊道:
“保娘娘!”
秦太医猝然停住了脚步,但听磬和帝又重复道:
“秦太医,保住朕的元皇后。”
声音中没有了刚才的怒气,取而代之的,竟是满满的乞求。
秦太医不置可否,只头也不回地迈进了内室。
惊慌失措的凌皇后忙关好殿门,却久久不敢转过身去,不敢面对此时已然失控的磬和帝。
月色一点点褪去,旭日一点点东升,九月十二辰时三刻,秋水殿的大门再次开启。
侍女鹃儿抱着刚出生的小皇子,神情惊恐而又呆滞。
磬和帝亦面色惨白,声音沙哑着问了一句:
“他……死了么?”
鹃儿双膝跪地,声音中亦夹杂了止不住的颤抖,眼底甚至都涌出了泪花:
“恭……恭喜陛下,娘娘诞下一位……平平安安的小皇子……”
“什么?”
瞥了一眼鹃儿怀中的婴儿,磬和帝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顾凌皇后的阻拦,疾速冲进了殿内。
“小蝉,朕来了,小蝉你还好吗?”
完全忽视了寝殿内异常浓烈的血腥味儿,磬和帝扑到血污汗流的产床边,抓起楚望秋苍白到几近透明的手,语调温柔至极,声音却带了几分沙哑。
“陛下……”
一入宫便被册封为元皇后的楚望秋,此刻正卖力地喘着粗气。
但见她青丝凌乱,声音微弱,苍白的唇角费力地勾了勾,笑得很是勉强:
“阿渺,我……我想……看看……孩子……”
“好,好!”
磬和帝连声应着,并慌乱地命令道:
“来人,快……快把小皇子抱过来!”
鹃儿小跑着抱来了小皇子,磬和帝忙将其抱到了楚望秋枕边。
将目光停驻在婴儿同样苍白又皱皱巴巴的小脸上,楚望秋久久才道:
“我们的孩子……他怎么……这样白……这样小……阿渺,你……你要……好好……爱他……”
“当然……”
磬和帝细细理着贴在楚望秋额上的发丝,柔声道:
“小蝉,我们一起抚养他长大,好不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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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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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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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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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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