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同母后下棋朕就从未赢过。”
磬和帝起身行了一礼道,“母后早些休息,朕先回去了。”
凌太后点了点头,目送磬和帝的背影消失,许久方转眼看向棋盘。小心翼翼地拈起正中央一颗没了气的白子。
凌太后略显苍老却不失明亮的眸子,此刻正闪着工于心计的光芒。
埙儿,你若果真如此不擅棋艺,哀家便也省得煞费苦心了。
梓岩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其他棋子,忽听得凌太后的声音悠悠响起:
“梓岩啊,你说,埙儿知不知道那件事?”
收拾棋子的手略微一顿,梓岩笑了笑道:
“奴婢觉得,陛下应该不知道,不然的话,陛下没有理由不重视十殿下。”
“嗯。”
凌太后一下一下地点着头,若有所思:
“那你说,哀家该不该让他知道?”
梓岩想了想,终于收完了最后一枚棋子,却似乎有点答非所问:
“其实,太后也挺喜欢太子殿下的。”
“那是自然,都是哀家的好孙儿,哀家自是都喜欢的。”
凌太后会心一笑,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只是,辰儿的性子怕是……哀家的眉儿会受委屈吧?”
梓岩奉上一杯茶水,不着痕迹地拿走了凌太后手中的白子:
“太后,来日方长啊,郡主这半月可长进不少呢。”
凌太后接过茶杯,却忽然深深看向梓岩,眼中竟透出了一丝内疚:
“梓岩,你说当年之事,哀家是不是做错了?”
“奴婢不知对错,只是……”
梓岩微微垂首,语气恳切道,“若换成奴婢,奴婢会与太后做同样的选择。”
“听你这样说,哀家便放心了。”
凌太后长舒一口气,终于饮下了杯中茶水。
尘封许久的回忆浮上脑海,凌太后忍不住想起,自己还是凌贵妃的那些日子。
从她成为普顺帝的女人开始,她便无一日不祈祷自己能生出个皇子。
可偏偏事与愿违,好容易有了身孕的她,最后生出来的却是个公主。
之后虽圣眷犹隆,她却再也没能怀上龙种。
普顺七年,年仅十二岁的中宫嫡子许佑埙被立为太子,她彻夜难眠,深感自己前途无望。
一时邪念忽起,她便精心设计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局。
那个为普顺帝生下长子的曹妃又蠢又笨又轻浮,是个不错的利用对象。
曹妃的儿子许佑坚已满十五岁,才貌双全毫不逊色于许佑埙,又是普顺帝的长子,如今没当上太子,素爱痴心妄想的曹妃必定不会甘心。
于是她便与曹妃“掏心掏肺”起来,蠢笨的曹妃哪里晓得她雷霆手段,她不过稍稍煽风点火动之以情,曹妃便乖乖地上了钩。
那夜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年仅三十一岁的李皇后突然中毒而死。
高太医从曹妃送去中宫的点心中查出了鹤顶红,当即惹得龙颜大怒。
曹妃百口莫辩,竟血口喷人起来,说什么都是凌贵妃指使她干的。
曹妃品行不端人尽皆知,中宫之子才被立为太子,长子之母便下此毒手,目的何其明确。
而凌贵妃只有一女,平素又贤良淑德举止大方,说她指使曹妃毒害中宫,鬼都不会相信。
念在曹妃育有长子的份儿上,普顺帝只命人将其缢死,未曾灭曹氏一族。
又怜长子许佑坚无辜丧母,便封了他为恪亲王,并赐了他洛都最大的府邸作恪王府。
中宫突然薨逝,年幼的太子须得一位贤德的女子教养才是,凌贵妃虽不及中宫,却也着实称得上贤德。
毕竟后宫多少人都在觊觎着后位,独有凌贵妃,普顺帝几次试探都抵死不从,直言自己远远比不上李皇后,不配住李皇后住过的凤宁宫,不配执掌凤印。
普顺帝由衷感念,太子养母,舍她其谁。
普顺十二年,太子大婚,娶的是她的内侄女凌奕。
她觉得她的侄女比她幸运多了,她做不做皇后真的不要紧,到时候只要她侄女做得皇后,她便做得太后。
做太后,才是她的终极目标。
普顺十五年冬,太子妃凌奕为许佑埙生下了第二个女儿,而三月前,恪王妃已为恪王生下了第二个儿子。
为了保住许佑埙的太子之位,她不惜暗中害死了恪王的两个儿子,并串通高太医,给恪王服下了可致男子终生不育的逍遥露。
这一切,她自觉做得天衣无缝,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普顺二十三年,她的普顺帝死了,她的养子许佑埙顺理成章成了磬和帝。
她的侄女凌奕顺理成章成了凌皇后,而她,也顺理成章成了凌太后。
她本以为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不想,磬和四年冬竟传来了恪王谋逆的消息。
又是一个寒冷的雪夜,看到磬和帝怀中抱着的恪王遗孤,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逍遥露的事不可能有问题,那么这个恪王遗孤便铁定是个野种。
可这个野种,她又不能拆穿,在查出这个野种的身世之前,她只能任由磬和帝将其交与中宫教养。
据说这个恪王遗孤乃恪王府一个侍妾所生,落地一声啼哭,竟让多年无子的恪王激动到潸然泪下,当即为这来之不易的儿子取名为静轩,并立为了恪王世子。
她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查到了那位侍妾的名字:
忍冬。
原来如此。
果真是苍天助我凌家么?
她欣喜若狂,日日去中宫逗哄那小静轩,只觉得那个小娃怎么看怎么讨喜。
小静轩一日一日地长大,一双漂亮至极的狐狸眼邪魅狭长,生得真是像极了磬和帝。
宫人们常常暗自议论:亲生的皇子没有一个长得像陛下,反倒侄子与叔叔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性子浪荡不羁,明明五音不全,还偏爱哼些不着调的曲子祸害众人的耳朵,倒与精通音律的陛下及诸位正经皇子有着天壤之别。
宫人之言少不得传到她的耳朵里,原本笃信不移的事情也不禁有了些微动摇。
她思量许久,终于下了一个决心。
她命梓岩从宫外偷偷买了些新鲜的羊乳回来,教她的外孙女柳如眉冲了浓浓的羊乳茶,然后,命人请来了静辰静轩二人。
她记得,磬和帝同他的生母李皇后一样,一喝羊乳便全身火热奇痒难耐。
而恪王,则酷爱喝羊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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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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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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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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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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