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下午强颜欢笑到现在,清欢终于不用再掩饰情绪,一个人窝在丁香阁里偷偷地掉眼泪。
她本不是个动不动就淌眼抹泪的人,可不知为什么,一想起自己对许静辰爱而不得这事儿,就忍不住心中酸楚。
纵然自知高攀不起,可还是免不了有所期待,有所奢求。这便是情难自禁吧。
自袖中取出许静辰送她的白帕,清欢痴痴然看着自己绣下的梅兰竹菊,只觉胸中瘀堵,柔肠百结,百感交集。
那日还庆幸他没认出来,现在想来,不过意料之中。
正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回首过往恍然如梦,好像所有令她怦然心动的事,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无心之举。
温柔是无心,护短是无心,叫她侍寝是无心,送她白帕,亦是无心。
侍寝……
时至今日,清欢再一次回想那晚之事,才惊觉自己竟自欺欺人了这么久。
什么叫她侍寝,分明是那个疑神疑鬼的太子,意欲试探她这个疑点重重的宫女。
不料她受了风寒,为避免清誉受损,他只得暗中照料,甚至连太医都不敢惊动。
后来就是茉容在照料她了,而他……被人刺杀受了重伤,醒来见是她不是茉容,便那样冷漠地叫她出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她还只当他是吃谨王的醋呢,可真是讽刺至极。
再后来,也是她一厢情愿,求他别赶她出去的啊。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自作多情,自我陶醉。
恍然大悟的清欢,不自觉将白帕攥于心口,泪眼潸然,又笑得苦涩。
虚掩的房门被一人轻轻地推开,清欢竟也浑然未觉。
随着“咣啷”一声脆响,一把长剑兀自出现在眼前桌上,清欢这才猛然回神,错愕又恍惚地转过头去。
眼前人红衣如火,身形高挑,修眉漆目,神色凛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十……十殿下……”
清欢有些无措地站起身,笨拙地将白帕藏到了身后,埋着头道。
垂目瞥了一眼清欢的手臂,许静轩随即嗤笑道:“我说小嫂子,此地无银三百两啊,你觉得你这藏得有意思么?”
清欢亦下意识地向后一瞥,少不得红着脸嘟囔道:“什么小嫂子,十殿下莫要打趣奴婢了。”
“我可没打趣你。”
许静轩油腔滑调地说着,侧目悠悠行至清欢背后道,“我太子哥哥可是真心喜欢你呢。”
纵是这鬼都不信的语气,还是令清欢不由一愣,许静轩趁其不备,飞快地抽走了她手中的白帕。
看着白帕上的梅兰竹菊,许静轩又悠悠转了回来道:
“我说呢,怪道那傻子最近总盯着屏风四景梦游,啧啧啧,真是不容易哈!”
清欢再次怔愣,一双眼睛睁得不能再大:“他……真的……”
“废话,不然老子来你这儿作甚?”
许静轩翻着白眼口吐芬芳道,“许静辰那个闷葫芦啊,就是个有贼心缺贼筋的蠢笨丝凹货。”
清欢一脸尴尬,心道这个十殿下说起话来,怎么就这么舌灿莲花呢?
但见许静轩堪堪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问道:
“南宫娴我问你啊,你看上许静辰哪一点了?”
这……这是能直接问一个姑娘家的吗?
清欢分分钟想原地消失,但奈何消失不了,便只有硬着头皮答道:“奴婢也不知道。”
“行了别装了,还奴婢呢,听着怪瘆人的。”
许静轩一脸嫌弃道,“我可告诉你啊,许静辰可是我的人,谁也别惦记。”
清欢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好看,实在是问不出“这是真的吗”这种问题,便只得乖乖低头应道:“是。”
“是你大爷!”
许静轩略显暴躁道,“我说你的脑袋是榆木做的么?非得人没羞没臊地说‘娴儿我喜欢你’才听得懂么?”
清欢当即一个激灵,虽然嘴上没敢问,但神色已然暴露了:不会吧?你喜欢我?
读懂清欢“脸语”的许静轩,心中顿时奔过一万匹那啥马。
为避免更多的那啥马在他心口发生踩踏事件,许静轩只得一忍再忍,错开他那丑扇边摇边无奈道:“哎,一个痴呆一个蠢,你俩可真是绝配。”
清欢被整得一头雾水,绝顶聪明的轩大爷不得不强行降智,朴实无华地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说,你俩别再互相误会了,他心中所喜之人,就是你南宫娴无疑。”
清欢瞬间呆了,但听许静轩接着道:
“他说他所喜之人不过寻常女子,意思就是他并不在意你的身份。”
这解释来得太过突然,清欢吞了吞口水,拼命压抑着失控的心跳,却终究忍不住喜极而泣。
许静轩也难得没再打趣她,而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中帕子举至清欢眼前,郑重其事地问道:
“现在你都明白了,这帕子,你是自己送给他,还是我帮你送?”
清欢暗暗揪着裙摆,红着脸低下头去,半晌方弱弱道:“劳烦十殿下了。”
许静轩不屑地嗤笑一声,转身斜着眼道:“好吧,爷就勉为其难帮你一回。”
说罢便大摇大摆出了丁香阁,清欢无意间往桌上一瞥,慌忙拿起桌上长剑追了出去,并大喊道:“十殿下,你的剑忘带了!”
许静轩闻声驻足,转头一脸无语道:“那是落雪剑!”
清欢再次怔愣,正想着该怎么回应,又听许静轩正色道:“我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语罢便转过头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却没再回头,只微微侧目道:“你先好生收着吧,待他身子好些,我叫他过来取。”
清欢一听,立刻紧张地上前两步,一脸担忧道:“他怎么了?”
许静轩黯然沉默片刻,竟突兀地转为笑脸道:“还能怎么,为情所困,相思病呗。”
说罢便有些心虚似的,两脚生风顷刻便没了踪影。
清欢痴痴呆呆地立在原地,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
相思病?
为她,许静辰居然得了相思病?
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再想想轩红娘那痞里痞气的德性,八成是在扯谎了。
紧绷的神经总算彻底放松下来,清欢抱紧长剑,娇羞怯怯地跑回了丁香阁。
既然轩红娘都说了叫他来取,那她就乖乖坐等好了。
毕竟她一个姑娘家的,总不好没皮没脸地自己去送。
将那长剑紧紧贴于胸口,清欢闭目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丁香阁内温暖惬意,连平日觉得不甚好闻的药草味儿,都莫名变得香甜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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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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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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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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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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