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吃喝打闹,可这次,就连心大的语宝,都垂着头,一声不吭心事重重地拿着勺子慢吞吞舀着饭吃。
更别提她两个哥哥,一个既气爹地不解风情又气妈咪貌似交男朋友了,一个则气爹地明明就站在面前了,却不愿给他和语宝多一点点的关注。
也不知是气氛的关系还是这次的饭菜是徐姨做的,傅漠年这顿饭也同样吃得味如嚼蜡。
徐姨的厨艺其实也很好,但傅漠年却始终觉得柳慕秋的厨艺更能熨帖他的味蕾,可能只是微妙的差距,出来的感觉便是天和地的区别。
柳慕秋是全屋子里最明白各人心情的人,可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孩子伤心沮丧,却没办法帮上一丁点的忙。
她唯有,不停地给三个孩子夹菜,温声细语地哄他们多吃一点。
谁知道,饭到一半,傅漠年又作死地提起搬到大平层里上课的事。
他以为,柳慕秋会拒绝,更多的是因为无谓的自尊,可孩子们就单纯很多,能拥有宽敞的课室,还有各种先进的教学设施和游乐设备,一般孩子都拒绝不了吧。
“麟麟,爹地在家附近的顶层做一个多功能教学楼,你和铮宝语宝以后在那上课,好吗?”
可他忘了,他家孩子不是一般的孩子。
小少爷先是看向弟弟妹妹,“弟弟妹妹,你们要来吗?”
小少爷是无所谓在哪里上课的,只要跟弟弟妹妹在一起,在茅房里也无所谓。
铮宝的语气和柳慕秋如出一辙,“我不要,我喜欢在家里学习。”
八点档肥皂剧都有演,那些奸狡小人收卖人心的第一步,就是给对方一点小甜头。
哼,想用这点小伎俩就把我和语宝从妈咪身边骗走,你休想!
铮宝还在生傅漠年的气,于是擅自给他安了个邪恶人设。
语宝也闷闷地说,“我也不要!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小少爷于是转头对傅漠年说,“我要和弟弟妹妹在一起!我也不要!”
傅漠年没想过连自己儿子都不捧他的场,“除了最先进的教学设施,还会有游戏室,顶层还有个温水游泳池,也不要吗?”
这回,不等小少爷回应,铮宝先开口回他。
“妈咪说,设施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在家上课,不是因为没钱去幼儿园,是因为妈咪讲课更有趣能让我们更聪明更有赏识,游戏我们在家也可玩,想游泳可以去对面体育馆就可以游。”
铮宝之前在傅漠年面前,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可这会,他却严肃得像个老学究,在这个时候,他真是一身铮铮铁骨,全然不受傅漠年的诱#惑所魅惑。
傅漠年不是个多话的人,但他只是说话精简扼要不爱说废话,并非木讷不善辞令,在无数个谈判高手如会的合作桌上,他总能一针见血迅速把对手击败。
但此刻,他却被一个四岁多的小屁孩堵得无话可说,最终,放弃了游说。
大概是他今天的反应太让孩子们失望了,吃完晚饭告辞离开时,俩小家伙便只跟小少爷拥抱道别,对他,却是不瞅不睬,完全把他当透明一般。
还是柳慕秋叫住他们,“铮宝语宝,跟叔叔再见!”
俩小家伙才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跟他挥挥手,无精打采地说,“叔叔再见……”
傅漠年向来不是受孩子欢迎的对象,可他以往,从没在意过这些,可现在,他却为俩小屁孩疏远他的态度而心情郁闷。
车上,他试着问小少爷。
“麟麟,铮宝语宝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如果真遇什么困难,看在儿子当他们是好朋友的份上,他可以伸出援手帮一帮。
小少爷白他一眼,“笨蛋……”,扭头,看着路上飞驰而过的繁华街景,不再搭理他。
傅漠年对儿子的容忍度一向挺高,被儿子一而再地嫌弃,他只是揉揉儿子的头,心头浮起一抹老父亲的忧伤,自己和儿子这严重的代沟,怎样才能填得平?
柳慕秋送走傅漠年和大儿子后,转身回去找铮宝语宝。
儿女今天的反应,说实话,有点超出柳慕秋的预期了。
柳慕秋在卧室露台的玩乐区里找到一双儿女,平时总是笑嘻嘻打打闹闹的兄妹俩,罕见地坐在地毯上,垂头折腾着各自手中的玩具。
“宝贝们,可以告诉妈咪,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吗?”
若单纯为了进门时傅漠年不配合他们玩游戏的事,那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
铮宝用力戳着手里的陶泥,好一会,他才抬起头,满脸沮丧地问柳慕秋。
“妈咪,爹地是不是永远不会认我和语宝了……”
“永远不会”这种可能,别说对两个四岁多的孩子,就是对柳慕秋一个成年人,都显得太沉重。
柳慕秋一时间不知要怎么回答儿子的问题,更不知该如何去填补他们弱小心灵里面那个关于“爸爸”的巨大空缺。
从小,她就跟一双儿女说,他们的爸爸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永远不会出现。
那时的铮宝语宝,对她的话似懂非懂,但之后,就没怎么问过爸爸相关的问题,因为从来没有拥有过,所以,他们并没有流露过任何遗憾或渴望。
可现在,他们的亲爹出现了,他们内心那微小到快要枯死的渴望,瞬间像遇了阳光空气的种子,开始迅速发芽长大。
但他们,却没法跟这个亲爹撒娇讨爱,甚至连想要得到他多一点点的关注,都成了奢求。
“妈咪,你再给我和哥哥找一个爹地吧,好不好?”
语宝今天受的打击,比铮宝更强烈,她钻进柳慕秋的怀里,绻缩成一小团。
柳慕秋心疼到无法呼吸,红着眼把儿子也捞了过来,张开手臂紧紧拥着一双儿女,脸轻轻蹭着他们柔软的发丝。
“宝贝,妈咪很抱歉……”
别说对孩子,对柳慕秋而言,眼前也是一个难解的困局。
若果傅漠年只是个普通人,柳慕秋说不定会冒险让儿女们和他相认。
可傅漠年不是。
从他对麟麟的在意程度来看,如果被他知道铮宝语宝也是他的孩子,那他,绝对会不择手段把孩子抢回去。
可如果说,让她现在带着铮宝语宝远离傅漠年,别说她舍不得大儿子,铮宝语宝也不愿意。
“宝贝,给妈咪一点时间……”
她这几天,完全沉浸在找到大儿子这份喜悦当中。
完全忘了,她这一趟回来,首要目的,是找大儿子。
次要目的,是要报当年的大仇。
这五年来,托师父席家齐和两个小天使的福,她生活稳定而幸福。
可无数次午夜梦回,她躺在那间吹着萧萧寒风到处透着绝望的破瓦房,一次一又次地,在梦里受尽痛苦的煎熬。
醒来,她都喘着粗气满身大汗。
然后暗暗发誓,她所经历过的所有痛苦和绝望,她所受着的骨肉分离的痛,统统,她都要加倍偿还给林美珍一家!
她要她的宝贝们,活在明媚的阳光下,她要把林美珍一家,统统,打进地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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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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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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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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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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