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
而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在车上看风景的习惯,他的时间向来宝贵,在车上,他要么抓紧时间小歇一会儿,要么在车上处理些事务。
至于窗外的街景,日复一日一日一成不变的模样,他闭着眼也能描绘出来,
却是这柳慕秋,越近,看得越多,反倒越是看不清!
柳慕秋本是随意找点话题,想要活络下气氛,好让自己的注意力能分散下。
结果,她却是忘了,傅漠年是个擅长把话聊死的人。
而且,他说是看风景,那炯炯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愈发地不自在。
她只得,继续没话找话。
“我还以为,像傅先生这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连车上的时间都会合理利用,却原来,你也是会有闲情逸致看风景的时候。”
傅漠年像是没听出她的调侃,反问一句,“你呢?”
如果拿说话交流比作做生意,那傅漠年就是那个最精明的商人。
因为,他总是用极为简短的话,套出柳慕秋极长的一段回答。
柳慕秋心里骂他狡猾精明,却还是乖乖回他。
“我倒是挺喜欢坐车上看风景的,尤其是长一点的路途,看到的景物不同,心情也会不一样。”
傅漠年自认是个情绪波动不大的人,身边人身边事能影响他情绪和心情的尚且不多,更何况景物。
像诗人般伤春悲秋的情绪变化和感知,他更是从来没有过。
眼下,他对景物依旧没什么兴趣,但对柳慕秋,他却充满了好奇。
“你喜欢看什么样的风景?”
柳慕秋作为一名画师,她的画笔下,有过繁华、有过萧条,有过灿烂、有过衰败。
“谁不喜欢繁花似锦的风景呢,只不过,总得有寥落空寂的景致衬托,那些繁花,才能显得更美。”
柳慕秋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傅漠年却从她的神色中,看到几分落寞。
是他的错觉吗?
许多时候,看着柳慕秋或灿烂或平静的脸容,他会认为,她是个在蜜罐里泡大的人。
只有那样的人,才能行事张扬自我,无所顾忌。
可偶尔,像眼下这一刻,他又会因她一个眼神或神情,而觉她其实是经历过大起大落,从而大彻大悟的人。
“你的人生,试过寥落的时刻?”
像她这样年纪轻轻就站在行业顶尖水平的人,应该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受尽世人的追捧和赏识。
柳慕秋唇角扬起,浮起一抹淡淡的讥笑,似真似假地问他。
“死过一趟的人,算寥落吗?”
傅漠年的心,像是被利器狠戳了一下,短暂的刺痛过后,他怔了一下,他皱起眉关切地问她。
“像我一样,是疾病?还是意外?”
傅漠年完全忘了该有的修养和礼数,鲁莽地,想要闯进她的领地去一探真相。
柳慕秋笑了笑,眼里,却是阵阵森寒。
“抱歉,无可奉告。”
对着夏槐,她能全无心理压力就把过去那段说出来。
但对着傅漠年,她做不到。
一来,是因为傅漠年也算是她那段痛苦经历的参与者。
二来,撇开种种,她不想与傅漠年这样的人有太多纠葛,尤其是感情。
虽然她从没喜欢过谁,但她是那种只要喜欢上了,哪怕撞得粉身碎骨也要去争取去得到的人。
可傅漠年这样的男人,外形上对她有着致命的诱#惑力,可他的性格,却是冷静或者可以说冷漠到让人害怕的人。
这样的男人,谁若是对他动了情,只会落个飞蛾扑火的下场。
“是我逾越了……”
傅漠年到这时才发现,即使他和柳慕秋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他甚至,已经把她当成自己身边亲近的人了。
可他对她,却一无所知。
就像最近,他知道她不对劲,也能肯定她是遇什么烦心事了。
可无论他怎么暗示明示,她都没有向他求助的意思。
杨延涛提议调查一下她,可他不愿意那样做。
他希望,关于她的一切,都是从她口中得知。
而不是,从别的无关的人嘴里经过各种渲染或带着个人感情#色彩复述出来。
傅漠年把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将头靠到车枕,缓缓闭上了眼,心头,阵阵无力感涌了上来。
和最初见她一样,经过了这么久,她似乎,总有办法让他恨得牙痒痒。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车厢里,因为傅漠年的安静,而突然沉寂了下来。
俩人谁都不说话,一个,似是在专心开车,但心里各种各样的思绪混在一块,搅成一团乱麻。
一个,似是在闭目养神,但心里同样乱得很。
直到车子驶进中心图书馆的停车场,俩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柳慕秋把车子停进泊车位,锁好车,正要唤醒傅漠年。
傅漠年却在这时睁开眼,打开车门下了车。
俩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站在前面的傅漠年扭头问柳慕秋。
“几楼?”
柳慕秋看了下楼层示意图,“十六楼,先去买麟宝的医学书。”
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傅漠年按了十六楼,斜退一步,与柳慕秋肩并着肩。
“依你观察,麟宝在哪方面最有天份?”
以前,傅漠年给儿子的路,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路。
但现在,他觉得可听听柳慕秋的意见。
因为,他愈来愈能感觉到,柳慕秋对麟宝的感情,或许,并不比他这当爹的少多少。
他不明白她明明有两个孩子,却还会对麟宝有着类似母亲对孩子的感情。
但他并不抗拒,甚至,他觉得这样挺好。
对麟宝挺好,对他而言,也挺好。
柳慕秋最近也在思考过这个问题,暂时来看,麟宝对好些不同的领域都极具天份,但若从他本人的兴趣而言,眼下,他最感兴趣的,就数是医学。
“他身上显露出的好几种天份都不相伯仲,但就他人兴趣而言,目前他最感兴趣的,是医学。”
如果这是别人家的孩子,柳慕秋不会说这么肯定和主观的话。
但麟宝是她的儿子,她当然希望他能按他感兴趣且擅长的方向去发展。
傅漠年对此答案早有预料,而他会这么问,目的只有一个。
“柳医生,那你能尽你所能把你所知教给麟宝吗?”
柳慕秋心头一震,抬起头盯着傅漠年,正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正在上行的电梯,突然“光当光当”发出几声异响。
然后,头顶的灯异常地闪了几下,电梯随即陷入黑暗,与此同时,电梯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嘭嘭”巨响急速下坠。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柳慕秋“啊”地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快速抱着头,缩进了电梯一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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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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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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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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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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